下午1点半，一辆印着成都市第八人民医院标识的救护车，穿过金牛区的街巷。车内，护士蔡天芬拨通电话：“您好，我是市八医院的小蔡，大概2点到，来给彭婆婆换胃管。”
这是蔡天芬做上门护士的第五个年头。她生活的这座城市，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超464万。当老龄化大潮迎面而来，谁来为那些被困于床榻的老人托底？蔡天芬和她的同事们，用车轮和脚步，叩响一个个家门，给出自己的答案。
破局“一人失能，全家失衡”
86岁的彭婆婆因肌无力长期卧床，靠胃管维持营养。蔡天芬能上门为她服务，得益于国家长期护理保险制度——专为失能人群提供照护费用保障的社保“第六险”。成都自2017年试点该制度后，“上门护士”便成了有保障的专业服务。
“以前不知道有这种服务，老人家一不舒服只能打‘120’。”彭婆婆的女儿说，每一次转运、挂号、排队，让全家都身心俱疲。
量血压、测血氧、评估肌肉萎缩……蔡天芬俯身床边，一边轻声安抚，一边利落完成胃管更换。但她并未离开——托起老人的手臂做功能维护，转头叮嘱家属：“胃动力弱，喂食前要用注射器‘回抽’。”
安置胃管只需十来分钟，蔡天芬却待了近一个小时。她把注射器递给家属，手把手纠正动作：如何喂食才能不呛咳、如何翻身才能防褥疮。这些在医院里由专业团队完成的事，居家全靠毫无医学背景的家属。
“只有你们学会了，婆婆才能真正生活得好。”在蔡天芬看来，只操作不教学，那只是“出诊”。她不可能每天都来，让家属从手足无措的照料者转变为掌握技能的护理员，失能老人才算有了真正的保障。她的身份，也从技术熟练的护士，转变为家庭照护的赋能者。
这并不容易。上门护士需中级以上职称、持证上岗、经专项培训，技术过硬之外，更关键的是反复教学的耐心。一个月，蔡天芬多则上门十几次，金牛区、新都区的街巷已烂熟于心。“很多老人出不了门，如果我们不去，他们怎么办？”这是她常说的话。
打造“15分钟健康服务圈”
蔡天芬的工作不止于长护险。她所在的成都市第八人民医院，自2014年起便将医疗资源延伸至社区，与40余家养老机构建立协作关系。她和同事承担术后换药、管路维护、褥疮护理等44项上门服务，累计服务超1万人次。
一位照护了三年的李姓老人，行动不便，只会用手机的基础功能。一天傍晚，老人用颤抖的手发来长短信，末尾写道：“蔡老师，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手抖得厉害的老人敲出数百字，其艰难可想而知。她瞬间落泪，那条短信保存至今。
“看着老人因你的护理少受罪，家属照顾得更好，就觉得这是该做的。”在我国超4500万失能失智老人中，绝大多数是居家照护。上门护士既为老人延续了健康，也为不堪重负的家属提供了喘息空间。
蔡天芬的故事并非孤例。在我国“9073”养老格局下（90%居家，7%社区，3%机构），居家社区是主战场，护士是不可或缺的力量。以日间照料中心为载体，成都市第八人民医院已建成17个社区医养结合站点，医护团队每周“打卡”，将健康管理、中医康复植入社区，打造“15分钟健康服务圈”。从2021年起，医院成为市老年居家医疗服务试点机构，整合多学科团队，为高龄、失能老人提供居家康复、中医理疗等综合服务。
从输液打针的技术能手，到社区的健康管家、叩响家门的温暖使者，护士的角色正被重新定义。她们走出医院，走向社区、走进家庭，用专业与温情，为超大城市最柔软的角落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大众健康报记者 顾钧竹）
(蔡天芬给老人做康复。顾钧竹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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