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乐山观察  冷润雨

编者按

乐山的春天,或从一芽一叶开始。


这里的一组数据值得关注:140万亩高品质茶园打造,年产干茶15万吨,“峨眉山茶”品牌价值达54亿元,跻身全国绿茶区域公用品牌前二十强。


又是一年春茶季。我们走进叠翠的茶山、忙碌的车间、热闹的市场,在一个个细节与故事中,触摸乐山茶产业发展的真实脉动。

春分过,春日的脚步已走深。

乐山市犍为县寿保镇大坡村,家家户户房前屋后的茶园里,大多茶树被修剪得平平整整——这是春茶采收进入尾声的信号。

日前,我们来到大坡村。在这片丘陵地带的褶皱里,春天的故事还有两种不同的讲法。

“抢鲜”的手:不快不行

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绿色的茶垄间点缀着四顶斗笠。52岁的费仲兰正和三位老姐妹忙着采收今春最后一批“福选9号”。走近了才看清,与其说她们在采茶,不如说她们的手指在茶树上“跳舞”。

“你看好。”费仲兰见我盯着她的手,索性放慢动作演示起来。左手拇指食指轻轻一捏,一芽一叶就断了蒂,顺势抬手往身后竹篓一送,与此同时,右手已经在下一棵茶蓬上锁定了目标。两只手起起落落,却始终井水不犯河水——左手采左边,右手采右边。身子微弓,脚下小碎步横移,整个人像一台精密的“采茶机”,唯一的声音是茶芽折断时的脆响。

我们尝试上手摘下一颗的功夫,她已经往竹篓里送了五六颗。

“怎么能这么快?”

“不快不行。”

她侧身让开,指着茶垄:“头采的芽一天一个样,今天不采明天就开叶,就不是这个价了。”

在她的解释中,我们才知道,手快不是图快,是抢这个时间——露水刚干,太阳还没把芽晒蔫,这时候采下来,做出来的茶才鲜亮。

费仲兰说,自家的茶园已经采完了,今天是来帮邻居的忙。早上七点半上山,到这会儿竹篓已经沉了。“根据鲜叶的行情,人工费占鲜叶价格的一半。”她直起腰,揉了揉膝盖,“手脚麻利的一天能挣接近200元。”

当被问及采了这么多年茶,有没有什么口诀时,她略微沉思后,便用沾着茶渍的手指比划道:“眼睛选,指头提,篓子等着。眼睛得比手快三步,看到这蓬,心里得想着下蓬。”“手下去要准,掐的是芽不是叶,提起来要轻,别带掉老叶。往篓子送的时候,手已经在找下一朵了。”

——这是三十年攒下的功夫。

“今春不抢茶”:农场主的另一笔账

告别费仲兰,继续往山里走,我们来到位于大坡村1组的大勇家庭农场。200余亩茶山在眼前铺开,却空无一人。春茶还在吐着新叶,嫩芽在风里轻轻晃,像是在等人来采。

不抢收,还能卖到好价钱吗?

“今年这批茶是做抹茶的,还没到采收的时候。”农场主代大勇的淡定,和山下“抢鲜”的紧张感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位38岁的“茶二代”站在茶垄间,给我们算了另一笔账。

代大勇说,自己流转了近600亩茶园,往年一到采茶高峰期,需要雇佣近300名采茶工。村里的劳动力根本不够,最远要到井研甚至马边去拉人。光人工费就占了三分之二,还要包车、管饭。“像今年茶叶价格下跌,一斤鲜叶就只能挣4块左右,连流转费都不够。”

春茶主要贵在人工,对种植大户来说,压力不小。

去年10月底,代大勇陷入了纠结:行情摆在那里,继续人工采摘春茶,铁定亏本。

怎么办?

最终,在政府的牵线搭桥下,犍为本地一家做欧标抹茶的茶企找到了他。“欧标抹茶机械化操作节省了大量人工,一年可以采摘四轮,按照今年的行情,首轮价格按春茶算,产值能到15万。”

作为标准的“茶二代”,代大勇从小就跟着家人种茶采茶。2015年,28岁的他放弃外地务工,回乡接手了村上流转的300亩茶园。

十年间,有苦有甜。

经历过大旱时百余亩茶树枯死惨痛的损失,也尝到了机械化收割出口茶的甜头。

但新一代的茶农有着更大的抱负。

“人还年轻,失败了又再来。”代大勇说,“不仅要盯着黄土,还要看到远方的市场。”

大坡村的“茶账本”

在大坡村党委书记、村主任代大波的办公室里,也有一本账。

“全村茶叶种植规模4730亩,涉及峨眉问春、福选9号、名山131、奶白茶等多个品种。”在我们面前,他如数家珍:全村1094户,近90%都在种茶,每亩纯收入在4000—6000元,年产总值突破3000万元,茶叶种植为人均增收2000元左右。

这组数字的背后,是自2011年以来十多年的日积月累。

借着犍为打造百万亩茶产业目标的东风,大坡村把茶叶做成了“主导产业”。代大波介绍,下一步,村里要以“支部+农户+合作社”的模式打造精品茶园。

据乐山市农业农村局统计,乐山已打造出140万亩高品质茶园,年产干茶15万吨,“峨眉山茶”品牌价值达54亿元,跻身全国绿茶区域公用品牌前二十强。

一片叶子,从枝头到舌尖,有人用双手抢时间,有人用头脑算大账。乡村振兴的故事,不正藏在这每一片舒展的嫩芽里么?

海报设计:代玉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