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种 寻宝新种子
文/《四川党的建设》全媒体记者 刘艳梅 陈贤凤
李平（右二）和团队成员在试验田观察水稻品种表现。供图/受访者
3月12日上午11点，海南省陵水县湿热的风裹挟着稻田的清香，漫过四川农业大学水稻研究所南繁基地的田埂。
穿着雨靴，李平熟练地踏入稻田，指尖轻轻拨开稻穗，专注地查看授粉情况。身旁，科研团队成员梁越洋紧攥着记录本，一行行编号写得密密麻麻。“早上取叶片样本，然后寄回成都的实验室进行检测。”李平介绍，春节后，他们就奔赴海南驻扎，“抽穗期是最忙的时候。”
李平和梁越洋来自四川农业大学水稻研究所，从田间到实验室，再回到田间——这是他们与一粒种子“对话”的日常。他们要寻找的，是一粒让农民“省心”的种子：一株高产优质，能主动拒绝吸收土壤中镉元素的稻种。
这样的寻找，持续了十余年。
一场大海捞针般的“寻宝”游戏
在外人看来，育种专家掌握着生命的密码，工作充满高科技的光环。但只有李平他们自己知道，更多时候，这是一场大海捞针般的“寻宝”游戏。
寻什么样的“宝”？这不仅需要育种专家扎实的专业功底，更需要对未来5年至8年的农业市场需求作出科学预判。
十年前，李平团队调研发现，当时的农业生产开始面临一些棘手的“痛点”：随着环境变化、土壤酸化加剧，水稻镉超标的风险逐年增加。
“为让‘天府粮仓’装满粮、装优质粮、装安全粮，我们当时就想，能不能让水稻‘缺个心眼’，不去吸那个镉。”李平说，“但是水稻吸镉是自然生长规律，当时业内普遍认为，培育低吸镉水稻品种是不可能的事。”
彼时，团队没有成熟的技术参考，也没有现成的育种材料，甚至同行也不看好。但李平很坚定：“育种就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2018年，天府现代种业园正式成立，随即向李平科研团队发出入驻邀请。“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李平心中满是欣喜。随后，他牵头成立的四川荣稻科技有限公司，成为首批入驻园区的企业，全力推动科研成果从实验室走向田间地头。“园区给我们配了200亩试验地，还有实验室、办公室，当地政府也给予全力支持。”李平说，就是这片沃土，见证了一粒良种的“变形”之路。
“死磕”啃下育种“硬骨头”
科研之路从无捷径，这粒良种的突破，源于一次偶然。
在一次构建突变体库的常规操作中，面对近2万株筛选材料，团队成员偶然发现了一株低镉材料——它像个“另类”，在所有水稻都拼命从土壤里汲取养分时，唯独它，对镉离子“视而不见”。
团队没有放过这个细节。通过基因测序，他们找到了原因：这个材料体内负责吸收和转运镉的一个基因发生了突变，功能丧失了。就像一个“开门员”睡着了，镉元素被挡在了门外。
“有戏！”这个偶然的发现，让李平团队激动万分，它像一束光，照亮了那条被认为“不可能”的路。
团队成员当时很兴奋，可很快就犯了难——这株水稻虽低吸镉，却也吸不上锰、铁等必需元素，生长势弱，存在减产风险。
“既要让水稻‘拒镉’，又不能让它‘缺营养’。”李平说，为解决这个难题，团队花了大概三四年时间，天天泡在田里，取样、检测、分析数据，一天测上百份样本，忙到深夜是常事。
更棘手的是，杂交水稻要想实现镉低吸附特性，父本和母本都得有低镉基因。“这一下，工作量翻了一倍。”梁越洋说。
为攻克难关，团队用了分子设计育种技术，把低镉基因和高产、抗病、优质等优良基因像组装模块一样组装起来，再通过基因芯片检测，精准筛选出兼具多种优良特性的育种材料。“就像定制种子，既保低镉，又保产量和品质。”李平说，这种技术不仅缩短了培育周期，也提高了精准度。
从2020年开始，李平团队与受重金属污染的县（市、区）的农业农村局开展紧密合作，推动以“荣胜优520”为代表的镉低吸附水稻品种的种植试验和示范。“好种子不仅要在实验室达标，更要在田里扎根，让农民得实惠。”李平说。
从试种一两亩到播种十万亩
然而，“荣胜优520”在推广初期，却遭遇了“信任坎”。
“一开始，农户并不相信一个品种能解决镉超标的问题。”李平坦言，农民最会算账，既要粮食质量达标，更要产量高、卖价好，“只有确保农户的亩产值高于普通品种，推广才算成功。”
种植大户老罗，是最早试种“荣胜优520”的农户之一。2022年，团队找到他时，他一口拒绝：“新品种不稳定，如果种不好，一年的收成就大打折扣。”
在团队耐心沟通下，老罗终于松口说先试种一两亩。为打消顾虑，团队免费送种子，全程上门指导播种、施肥、病虫害防治。到了收获季，团队带着仪器上门检测，结果显示：镉含量完全达标，产量还比普通品种高。
老罗喜出望外：“真不超标！米品质好，卖价也高，再也不愁卖粮了。”从那以后，老罗不仅自己扩种，还动员周边大户一起种。如今，他的种植面积从一两亩扩到了五六百亩，还主动邀请李平团队到他的合作社开展技术培训。
“‘荣胜优520’的推广试种，不仅有效减轻了政府在开展土壤治理、实施降镉措施上的财政压力，也切实解决了农民‘卖粮难’的问题。”李平介绍，“今年预计推广播种十万亩。”
“种业是最重要的，搞农业要把种业搞上去，我们的工作任重道远。”李平表示。四川不同地区的气候、土壤条件差异较大，农户的种植需求也各不相同。接下来，李平团队将继续深耕育种领域，培育出更多优质稻、加工稻、功能稻等低吸镉品种，用一粒粒良种，为“天府粮仓”建设注入源源不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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