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艺术与科技周”展览现场
学习的价值：
在艺术与科技的融合中探寻未来
鲁晓波
艺术与科学是一个世界性的话题，特别是今天处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刻，科技迅猛发展，大家都在思考人类未来的走向。构建未来，我们不光要用自然的逻辑，还要用社会的逻辑、人文艺术的逻辑。随着科技的发展，虚拟现实、人工智能给今天的艺术带来了全新的可能性。艺术要反映这个时代，反映艺术家对这个时代的观察、感悟、思考和批判，或是对未来的创想。如果艺术家对当代的科学技术不了解，就很难创作出反映这个时代特征的艺术作品。所以，艺术与科学的结合，对我们认识世界、创造美好世界，甚至对丰富个人的人生价值——获得幸福与作出贡献，都有重要的意义。
很早以前，艺术与科学是不分家的。只是随着学科细分化发展，它们才被分成两个不同学科。科学，更多是认识自然规律；艺术，更多是关注人的情感和价值。两者各有分工，但也有很强的融合性。比如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很多大科学家都说，那种创造力跟他丰厚的人文底蕴、艺术修养和对美的感悟能力是分不开的。现在，我们面临许多重大的、复杂的社会问题，光靠单一学科很难解决。所以，越来越需要激发人们进行跨学科、跨领域、跨文化的思考。
在人工智能深刻重塑世界结构的当下，人类不断回望自身——重新追问我们的主体性、创造力与存在的意义。机器持续学习、生成、迭代，似乎正在逼近超越其创造者的边界。但真正关乎人类未来的，不只是技术的能力，而是我们如何重新理解“学习”的意义，以及在高速变动的时代保持精神的创造性与思想的深度。真正让人类在人工智能浪潮中保有独特性的，不仅应是超越万物的“学习”能力——毕竟算法的迭代速度早已远超人类的认知极限。更为珍贵的，是我们对“存在”意义的永恒追问，是源于生命本真的“创造”冲动。而这一切的核心，是情感赋予的温度与重量。
当今人工智能技术迅速发展，影响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它能代替人类计算、书写、创作、策划，几乎什么能力都能代替。那么人作为人，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是什么？人工智能可提供很多可能性，但选择和判断还需要人来把控。根据我们的实验，如果把所有素材或指令直接发给人工智能，生成的作品往往是一个具有通识性的“平均值”。很多人工智能生成的东西都令人感到似曾相识，不同人做出来的范式也都类似。而真正的艺术，魅力就在于它深刻的思想性、丰富的情感表达和独特的艺术魅力，能够真正触动心灵。
人工智能越来越像人，但人类却好像越来越不像自己，这就要重新思考人生的价值和意义了。学习，就是人生的重要内容之一。学习不仅仅是获得知识、能力和竞争力，更多的是成就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是你和这个世界、和人、和文化历史之间发生的一场深度对话。
“2025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艺术与科技周”展览现场
我们举办的“2025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艺术与科技周”（以下简称“艺术与科技周”）把主题定为“学习的价值”的一个直接原因，就是在人工智能的时代，知识唾手可得，那么学习的意义在哪里？今天，思考学习的价值显得尤为重要。学习是一个人在生命历程中体验人生意义的重要组成部分。只有通过亲身学习，不断地观察、感悟这个世界，才有可能去创造。比如，大模型是把存量知识数字化、集成起来回答问题，但新的知识创新从哪里来？如果人都依赖存量知识，创新就没有了。所以，人不能完全放弃亲身感悟和认识世界的渠道，这条路径是不可替代的。学习的价值就在于此，它是人生重要的组成部分，是人与科技、与文明、与自然持续对话的过程。
学习，不再只是知识的积累或技能的更新，而是人与世界、人与技术、人与文化之间持续展开的动态关系。它关乎主体性的重申，关乎如何在算法驱动的文明进程中，确证“何以为人”的根本问题。因此，我们以“学习的价值”为这次“艺术与科技周”的总主题，希冀在多学科交汇的场域中，开启一次兼具深度与视野的文明对话。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作为一座国际一流的高校博物馆，策划“艺术与科技周”，通过展览、论坛、学术研讨、跨界沙龙、演出等多种形式，探讨“人机共生时代”的认知转型与价值再造，是其历史使命的体现。我们希望“艺术与科技周”不仅是一场活动，更是一种“共同学习”的方式——在思想与技术的交叉中，在文化与未来的互映中，在多元路径的分叉与汇聚中，寻找面向新时代的人文洞见与创造力量。
“2025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艺术与科技周”展览现场
高校博物馆不仅仅做展览，更要在思想层面，在时代变革之时，以跨学科、跨文化、跨领域的视角作出具有引领性的示范。特别是在人才培养、学术研究和关注重大社会议题上要有思考和主张。本次“艺术与科技周”把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学科、不同艺术门类的艺术家和学者聚集在一起，共同探索、交流，希望能激发多维度审视、思考和探索，对未来、对年轻人、对艺术界起到引领作用。“艺术与科技周”期间还举办了“小径分叉的花园”和“镜像世界”两个主题展览。“小径分叉的花园”关注青年艺术家从不同视角做的尝试，从艺术、科学与人之间的互文关系出发，呈现不同知识路径如何在文明深处交汇；“镜像世界：机器、算法与灵韵”聚焦人工智能与各种艺术形式的融合，以艺术家的实验与技术的生成能力为切入点，追问在算法与智能技术日益扩展的现实中，艺术的灵韵从何而来，又将走向何方。展览中的很多作品来自青年艺术家、博士生、研究生，他们对这个时代感悟最深，思考更开放、更无拘束。展览里的一件名为《智境鹤影》的AI作品，把我画的水墨鹤做了动态化、影像化的处理，其实就是用AI和虚拟现实技术进行的延展创作。它产生了一种独特的艺术风格和旋律，这不是我们事先完全想好的，而是通过算法自动生成的一种特有的、融合了人文与科技的审美质量。
回应社会的发展，能够激发我们多维度地去审视、思考和探索未来的发展，特别是对年轻人和艺术界起到引领性的作用。在技术逼近感知边界的时代，人类的创造力是否仍具不可替代的价值？情感、体验与精神的维度又将如何塑造未来的知识图景？这些问题都等待着未来的艺术家和科学家们去解答。我们的青年是未来的希望，因此我们特别关注年轻人的成长。总而言之，艺术与科学，这对曾经的伙伴，在今天更需携手同行。它们一起，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自己、理解世界，并创造出更美好的未来。而我们每个人，特别是年轻人，在这个过程中的亲身学习和创造，是不可替代的价值所在。愿我们在“艺术与科学”这座“不断生长的花园”中，共同探寻属于人类文明的新方向。
作者系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馆长
本文刊发于《中国艺术报》2026年3月16日第5版
图片由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提供
审核丨丁薇
编辑丨陈雨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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