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文明报记者 李林晅 袁矛 刘宇岑
日前，位于辽宁大连中山区解放街与武汉街交叉路口的网红书店——解放书屋贴出招租公告。这间仅4平方米的袖珍书店，曾在2020年凭网络视频走红，成为网红地标。如今，它的闭店，再度将“网红书店为何难以长久”这一话题推向公众视野，引发关注与思考。
前些年，一批高颜值书店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凭借独特的设计风格迅速走红，成为年轻人的热门打卡地。然而热潮之下，不少网红书店接连出现大规模闭店或品牌收缩现象。
当滤镜褪去、流量退潮，那些仍在运营的网红书店现状如何？它们又该如何重塑核心竞争力，实现从“网红”到“长红”的跨越？近日，记者进行走访调查。
看现状：“只打卡不消费”成普遍现象
3月15日，四川成都远洋太古里的方所书店内人头攒动。记者在现场看到，不少市民游客忙着与店内“地下藏经阁”般的书架、纵横交错的楼梯合影打卡，而真正静心阅读或产生实际消费的读者却寥寥无几。
方所书店并非个例，记者调查发现，市民游客进店“只打卡、不消费”已成为许多网红书店的普遍现象。与此同时，这些书店存在运营成本居高不下、客流转化率偏低等问题。
成都兴隆湖水下书店内，市民看书。 刘宇岑 摄
以广东广州本土书店品牌1200bookshop为例，这家集书籍、文创、咖啡与文化活动于一体的复合型书店，凭借独特的文艺氛围和创意设计，一度受到追捧。自2014年创立以来，几经调整，目前仍有6家店在运营。
广州本土品牌书店1200bookshop内，市民在选购图书。 受访者供图
“6家店的客流量都还可以，但打卡的多，消费的少。”书店负责人刘二囍坦言，“目前租金压力很大，人工成本也降不下来，但图书销售占比却在下降。”
相关数据也印证了包括网红书店在内的实体书店的艰难处境。2019年至2024年间，全国独立实体书店数量从近3万家锐减至1.68万家，降幅达44%；超过65%的独立书店面临亏损，店铺租金与人力成本占营业额的比重高达32.7%。
西华大学天府品牌研究院院长刘晓彬表示，这一现象也折射出当下文化消费的现状。“文化消费仍属中高档消费，愿意为‘文化溢价’买单的群体规模不大，难以支撑大量高成本运营的网红书店。”刘晓彬说。
探原因：同质化严重等因素让流量难变“留量”
网红书店凭借高颜值的店面设计、丰富的文创产品等，在短时间内迅速聚拢人气。然而，流量为何难以沉淀为真正的“留量”？
经营模式同质化是其中一个原因。猫的天空之城概念书店成都太古里店负责人牛思佳直言，“部分网红书店缺乏独特的文化内核与差异化的运营思路，经营模式相互模仿、趋于雷同，这让许多书店在新鲜感褪去后，迅速被消费者遗忘。”
猫的天空之城概念书店成都太古里店。 受访者供图
“塑封书”现象则进一步拉远了网红书店与读者的距离。
北京市民方莹分享了一次不太愉快的购书经历。她曾打算在西直门一家网红书店选购书籍送人，却发现店内多数图书都被塑封包裹，无法翻阅。“我去咨询店员，对方告知图书无法拆封，只能看到封面。”方莹说，她打算买的那套书价格不便宜，但书里的排版、字号大小、插图样式都没法看一下，只能凭封面来挑选，感到不合理。
更深层次的冲击来自电商的挤压和阅读习惯的变迁。先锋书店营销企划部相关负责人分析，线上渠道的低价竞争、短视频和碎片化阅读的普及，都在稀释深度阅读的需求，挤压实体书店的生存空间。
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李兵则指出，资本的盲目扩张，让不少网红书店忽视了书籍的本质与读者的真实需求，既偏离了文化阵地的定位，也脱离了群众的精神文化诉求，未能有效对接全民阅读政策，最终难以长久立足。
此外，记者调查发现，咖啡馆、文创店、各类展览空间等多元业态的涌现，也在不断分流网红书店的潜在客流，加剧经营压力。
看未来：“政策护航+模式创新”破解“长红”之困
作为重要的文化阵地，包括网红书店在内的实体书店搭建着读者与书籍的桥梁，是推进全民阅读、建设书香社会不可或缺的抓手。如何帮助其走出困局，实现从“网红”到“长红”的转变，更好地发挥文化传播作用？
政策层面正释放出强有力的信号。2026年2月1日起施行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从经营扶持、功能发挥等方面精准回应行业痛点，为实体书店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制度保障。这是我国首次专门为全民阅读立法，不仅体现了政策的托举力度，更意味着对书店社会角色的重新定义。
地方层面的创新实践同样如火如荼。
成都高新区组建“书香高新联盟”、出台实体书店扶持政策、支持实体书店发展、发放实体书店消费券、推出“书香高新”系列活动，以及聘请文化名人担任“成都高新区阅读推广大使”等，为实体书店营造了更为有利的发展环境。接下来成都高新区还将探索更多“书店+”模式，鼓励书店进社区、进园区、进学校，与公共文化服务深度融合。
江西则通过评选活动激励特色书店品牌拓展；浙江安排专项资金向书店购买阅读服务；福建厦门于2025年8月修订出台《厦门市进一步支持民营实体书店发展的若干措施》，从支持新设书店到长期特色发展，构建起立体化扶持体系……
政策暖风频吹的同时，许多网红书店也在主动求变。
1200bookshop正在探索打破物理空间的边界。刘二囍说：“空间带来的吸引力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丰富业态、打造文化品牌。我们正在尝试借助互联网力量，让品牌影响力走出门店，触达更多读者。”
广州本土品牌书店1200bookshop举办读书沙龙活动 。 受访者供图
针对“塑封书”的尴尬，成都钟书阁给出人性化的解法。店内提供的可供阅读的样书都包了透明书皮，并贴有“样书”标签。这样既保护样书免受污损，也方便读者翻阅。
位于成都市成华区的毛边书局·桃蹊书院，则通过深度参与城市文化建设来实现“长红”。
毛边书局·桃蹊书院开展篆刻非遗文化体验活动。 受访者供图
小读者在毛边书局·桃蹊书院看书。 受访者供图
毛边书局·桃蹊书院主理人傅天斌介绍，书院践行政府公共文化资源与民间社会组织资源联合运营模式，不仅是一座书店，也是社区图书馆，还是新时代文明实践阵地。“我们每年组织举办近200场文化活动，涵盖亲子读书会、非遗体验课、创意集市、主题展览等，为市民提供多样化的文化选择。”傅天斌说，在服务到店读者的同时，书院还积极协助社区打造书香驿站，大力推广全民阅读，让书香真正走进社区、融入市民日常生活。
“网红书店的出路其实很清晰。”李兵认为，书店要想长久活下去，就必须褪去流量的浮华，回归文化的本真，真正成为全民阅读生态中不可替代的精神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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