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孙艺璇通过对中国西部某四线城市40多位年轻人的研究发现,年轻人的择业观产生了明显分化,既有积极拥抱市场,愿意接受风险与挑战,从而选择在大都市体制外工作的年轻人;也有偏好传统价值观,回到县城工作的年轻人。年轻人择业观的变化,反映的是国家经济发展、社会变迁和就业转型的模式变迁。

县城比以往更加吸引年轻人,首先是在国家区域均衡发展的大战略下,县城投入基础设施建设,优化招商环境,打造特色产业的结果。

如今,县城的发展已经贴近甚至超过了大都市的部分区域。各类消费品牌市场下沉,让县城的生活更加便捷和丰富。对于年轻人来说,在县城一样能够享受到大都市的日常消费服务,价格甚至还要更便宜一些。

此外,各地扩大招商引资,依托特色资源积极打造县域特色产业,配套人才引进政策,为回到县城的年轻人提供了新的机遇,年轻人在经济和生活上获得了更多收益和便利。

图源:小红书用户发帖截图

第二,近年来兴起的灵活就业和数字游民等新兴工作方式,让工作摆脱了固定的场所,工作与居住解绑。很多年轻人成为数字游民,虽然为总部位于大都市的公司工作,但是却身处县城甚至乡村地区。

第三,中国社会现代化转型,推动县城从熟人社会向着年轻人更适应的陌生人社会转变。与陌生人的交往,而非嵌入到熟人网络,是年轻人建立社交关系的主要方式。现代化转型追求更透明、直接、高效的社会联系,也为年轻人更适应和喜爱。县城社会现代化程度加深,熟人社会网络内外有别的行事逻辑有所松动,更利好年轻人回县城就业。

总之,当前我国区域结构、社会结构和产业结构的转型,县城就业容量增加,推动年轻人流入县城。

但是年轻人回到县城,在可能享受上述便利的同时,也面临着落差和压力。

首先,在大都市读书和工作过的年轻人,回到县城,难免要经历一些心理落差。

县城无法在顶尖资源上与大都市相比,当前国内最优质的师资、先进的医疗、顶流的娱乐休闲依然分布在大都市。对于在大都市“吃过见过”的年轻人,虽然享受着县城下沉市场带来的日常生活的便利,但是天长日久,难免会在某些时刻觉得县城还是少了一些趣味。如果想要听一场明星演唱会,想要购买最新的潮牌,想要丰富的美食,年轻人可能还需要到最近的省会城市甚至回到北上广。

第二,回到县城的年轻人受到很多隐形的压力,例如来自家庭的压力。

回到县城往往意味着和父母生活得更近,甚至就和父母住在一起。代际之间针对结婚、生育等一些问题难免产生冲突。

影视剧《故乡,别来无恙》剧照

回到县城的年轻人,很多时候在购房等方面需要父母的经济支持,因此父母在代际关系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这对于部分选择回到县城的年轻人来说尤为严重。

第三,县城的现代化转型正处于过渡期,熟人社会结构的消退和“县城婆罗门”同时存在。

能够回到县城,并且工作和生活都比较如意的年轻人,可能本身就具有鲜明的阶层特性。换言之,“族望留原籍,家贫走他乡”的传统,依然在当今县城上演着。

“我们一起回乡”标语 资料图。图源:中国青年研究

总之,年轻人选择县城,呈现出了比以往更加复杂的内涵,县城的发展为年轻人提供了一条新的路径,对于国家整体发展而言,人才分布更加均衡,有助于推动区域均衡发展。

站在城市发展角度,年轻人的流动和多样的选择,对于县城是一种机遇。

县城如何能够提供公平的营商环境与优质的公共服务,提高日常生活的丰富度,打破熟人社会不透明的问题,让年轻人有更高的认同感和获得感,可以说决定着县城的命运。

作者:庄皓琰 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理论与方法研究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