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陈俊伶 川观新闻宜宾观察 罗顺

3月的川南,春风送暖。

3月13日至14日,中国作协副主席、四川省作协主席、作家阿来走进宜宾高县,开启了一场从自然到人文的深度行走。从体验“川南请春酒”非遗民俗,到参观阳翰笙故居,再到探访川红工夫红茶制作技艺,短短两天,他用脚步丈量这片土地,也用思考回应着一个朴素的命题:诗与远方,究竟在哪里?

“诗不一定在远方,诗就在我们自己身边。”面对川观新闻记者的采访,阿来这样回答。

认识一个地方的方式

站在高县的土地上,阿来目光所及,是连绵的青山,和其背后数亿年前的生命印记。

“我们到处都看到绿水青山,但绿水青山底下,裸露的是红色的岩石和土壤。”阿来娓娓道来,“它们氧化以后跟铁元素在一起,才会变成红色。而这就意味着,在几亿年前,地球已经是一个非常丰富的生命世界。”

大自然用数亿年书写的生命印记,也孕育了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人文图景。而“川南请春酒”,便是高县人文图景中最鲜活的一笔。

3月13日晚,高县庆岭镇的一座百年老宅里,阿来亲身体验了这项省级非遗。三台宴席间,阿来看到了一部活着的农耕社会伦理秩序。

阿来参观川红集团

这一习俗,也让他想起杜甫过宜宾时写下的诗句:“重碧拈春酒,轻红擘荔枝”——一千多年前,诗圣便记录了宜宾的这两样风物。如今,春酒与荔枝,依然是他乡客子品味这片土地的入口。

在庆符镇,阿来走进川红工夫红茶制作工坊,了解非遗技艺的传承现状。

这段行走让阿来联想到,四川是中国最早种茶的地方之一,但后来制作技艺、品种反而一度落后后发地区。今天,川红工夫正结合脱贫攻坚、乡村振兴,重新走到正道上。“了解一个产业的过去和发展脉络,是进入一个地方、全面观察生活的另一种方式。”

从行走到创作

面对当下文旅融合的热潮,阿来保持着清醒的思考。

“今天很多人旅游,一去就是找美食。当然很重要,但每一样美食背后,都有很深远的传承。”他直言,如今“行路”常常变成了“打卡”,社交平台上找找攻略就来了,“很可靠,但也很遗憾,深度是不够的。”

在他看来,真正的行走,需要“鉴往知来”。走进阳翰笙故居,阿来凝视着从高县走出的这位革命文艺家的一生。

“那一代觉醒的知识分子,有一个巨大的理想:要改变不合理、不公平的社会。”他说,“所以他们革命,要传播新思想。”阳翰笙参加过北伐、南昌起义,后受革命事业需要,转而从事文化界领导工作。

阿来讲座现场

“看起来是一个一个单独的人,但他们汇合起来,就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这股力量颠覆了旧中国,塑造了新中国。”阿来说,“今天我们看故居,应不止于知道‘有个人出了几本书,是从某个地方出来的’,而是要理解:没有他们的先知先觉,就没有今天这个时代。”

这种行走方式,也贯穿于阿来自己的创作。

“到任何一个地方,先得有积累。这个积累就是先读万卷书。再到实地看过,加深印象,如果不走在路上,在读过万卷书之后,再通过行万里路去验证,这些事情是永远无法真正搞清楚的。这叫行万里路。”他说,“‘路’和‘书’互为补充。”

他曾以五粮液为题材创作,因为想起黄庭坚在宜宾留下的诗句:“锁江亭上一樽酒,山自白云江自横。”“文化不是我们假装说它有文化,它确实有深入的传承。”阿来说,“我们到每一个地方,都会因为深厚的文化而产生纵深的联想。”

功夫在诗外

如果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创作的方法论,那么以正在发生巨变的当代农村为例,作家又该如何落笔?

阿来将目光投向更深处:“建国以后,农村组织方式几经变迁:合作社、人民公社、包产到户,现在又通过土地流转、合作社重新组织起来。新的生产方式、新的农田、新的机器,变化翻天覆地。”他话锋一转,“但今天很难在当代作品里看到这种巨变。”

在他看来,身处快速发展的社会,作家想要创作出真正反映这个时代的作品,就不能仅仅局限于文学视角。“古人说‘功夫在诗外’,其实就是这个道理。”阿来认为,这个时代有着政治、经济、科技等多个面向,因此作家首先需要深入学习,“如果不具备这些领域的相关知识,就不可能真正理解时代的本质,写出来的作品也只能停留在生活表象上。”

他表示:“我们常说的文旅,其实是想唤醒更多人,在更深、更广、更高的层次上认识不同的文化。如果身边的诗意都无法捕捉,远方的诗意也同样会毫无感触。”

诗不一定在远方,诗就在我们脚下。恰如阿来所言:虽然我们向往远方,但必须从认识脚下的土地、脚下的生活开始。当我们真正读懂了自己脚下的土地,我们也就成为了别人眼中的诗与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