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孩子们:

大街两旁的树上挂起灯笼,年又近了。你们也该启程回家过年了吧!自从有了手机,网络通信发达,我已经很少写信了。临近春节,我突然又有了写家书的想法,很想把我们小时候过年的那些事告诉你们。

我小时候和你们一样,一入腊月就天天盼着过年。盼呀盼,盼着小年晚上跟着父亲串门品尝百家饭,盼着大年初一穿新衣服、吃饺子。

那年月家里不富裕,平日里粗茶淡饭,但腊八“糜”是要熬的。枣是咱老家院里那棵红枣树结的,是你们的奶奶特意留下的,黍子米是生产队分的,平时舍不得吃,就等熬“糜”和蒸年糕。

吃了“糜”,大人们开始为过年忙碌起来。你们的爷爷张罗着把家里能变卖的拿到集市上变卖换成钱,然后再买回过年急需的用品。记得那一年,他把院里一棵榆树伐了,把树干做成檩条,树枝做成椽子,我帮着他用小拉车拉到集市上,卖了百十来元。除了还生产队的工钱,还剩下三十多元,这在当时算是大钱了。我们买了过年用的食品,还特意扯了一丈白棉布。回到家中,你们的奶奶把白棉布染成藏青色,给我做衣服。

在咱们灵寿老家,过了腊月二十三,人们就开始忙碌起来。那时候咱们家里还杀不起年猪,但是无论生活再难,我们也会在过年的时候吃上一顿猪肉炖粉条。记得那年村里给了补助,我和你们的爷爷到集上买了一根猪腿和3斤肉,煮了肉后骨头不肯扔,炖萝卜时放到锅里。萝卜就着豆渣饼子吃的味道,每次想起来仍齿留余香。

煮肉、蒸糕、做豆腐,还有蒸馒头,白面不够就掺和上稷子面,外面一层是白面,里面是稷子面,你们的奶奶风趣地称这种馒头叫“银裹金”。

干完这些事,差不多也就该到小年下(除夕)了。那根猪骨头经过多次熬煮,已光得照影影了,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外面又传来“骨头换炮,骨头换洋火”的声音。我急忙拿上那根猪腿骨,追上卖炮的老大爷,换不了二踢脚,也就换几个小鞭炮。老大爷说他急着赶路回家过年,图个吉利,另外还送了我一个二踢脚,这让我感到意外的惊喜。我把那挂小鞭数了又数,算计着除夕夜放几个,大年初一放几个,初五放几个,一直计划放到正月十五元宵节。

除夕夜在鞭炮声里终于来了。我跟着你们的爷爷开始挨家挨户串门,这夜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大门敞开,在中厅桌子上,摆着一桌菜,就是在这个时候能吃到很多好吃的。串门的人一拨接着一拨,走马灯似的,家家都盼着多来人,人来得越多,说明这家人的口碑和人缘越好。

大年初一早晨的饺子必须是肉馅的白面饺子。吃过饺子、穿好新衣服,我们一家人就到长辈家里拜年。过了大年初一,就开始走亲戚。那时候走亲戚大都是背上20个馒头的篮子。走亲拜年能吃上肉,还能得一两角压岁钱。这也是我最愿干的事,因为一毛钱能买一个本子和一支铅笔,过完年开学就不用发愁了。

初五故乡人称“无穷日”,这天吃过饺子要干活,主要是打扫卫生,还有就是往大田里送粪,过完年也就该种菜园子了。常言说人勤春来早,初五这天最能让人体会到这句话的含量。

故乡人常说:“十四、十五、十六,老骡子老马也要歇三天。”元宵节,镇上起了灯会,白天有戏和秧歌舞,晚上有各式各样的灯。过了元宵节,我那挂小鞭炮也放完了,年也就基本过完了。

亲爱的孩子们,如今的生活比蜜还甜,我小时候过年的那些事,就像一坛陈酿老酒,温暖着我对故乡的记忆,也希望能为你们提供情感上的慰藉。无论你们身在何处,都要记住自己的故乡,记住自己的根。

爱你们的父亲:白金锁

2026年2月4日于灵寿

(作者系石家庄市灵寿县退休干部)

编辑:宋丽娜审核:冯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