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镖人:风起大漠》海报
《镖人:风起大漠》
武侠的银幕回归
与国漫的影视化挑战
彭流萤
2026年春节档,《镖人:风起大漠》作为一部硬核武侠片,集结了袁和平领衔的四代武侠人,以及李连杰时隔14年重返武侠银幕与吴京首次武侠合作等行业焦点,使影片具备先天关注度。影片在大漠孤烟、策马扬鞭的视觉叙事空间,以写实风格的动作设计重现传统武侠美学,在国漫IP影视化改编的探索中展现出双重意义:既在武的动作场面与侠的叙事结构上实现了创新性突破,在角色塑造与跨媒介转换等方面也体现出值得深思的挑战。
真的坚守:武的筋骨重塑
传统如何更好地实现当代转化与表达?这是民族民间舞创作始终面对的时代课题。评奖作品以艺术实践做出不同回答,专家学者亦在寻求理论题解。中国舞协副主席、国家大剧院原副院长赵铁春认为,当下中国民族民间风格化剧场作品呈现三种样式:以原生型态舞蹈形式和内容为原型进行创作的“原型式”,借用原生型态舞蹈形式和内容进行创作的“借用式”,在原生型态中借用、再生、结构、重构动态形式和内容进行的创作的“结构式”。他表示,实践证明,借用式、结构式创作是创作创新的突破口,而其中最重要的是编导对中华民族民间文化的深刻理解,对其元素的整体把握,尤其要有对它的尊重、坚守和信仰
影片讲述“天字第二号逃犯”刀马受恩人莫族长之托,护送“天字第一号逃犯”知世郎前往长安。逃犯押送逃犯,这就不可能是一趟普通的护镖任务。知世郎牵动天下格局,引来了胡商家族、朝廷密探、江湖杀手等多方势力的围剿追杀。刀马为护小七、双头蛇家小和阿育娅,身上也背负着一堆新仇旧恨。而偶遇的同路人竖还觊觎着“天下第一镖人”的名号。武者之间的对决,使得武打动作成为本片艺术表达的核心载体。高度风格化的动作语言与叙事逻辑的深度融合,构成影片的显著美学特征。
在创作理念上,影片确立了“全员能打,全员真打”的美学原则,以此回应近年来影视行业中特效泛滥、替身滥用与绿幕依赖等现象。通过演员亲身完成高难度动作,影片试图重构武侠电影的身体真实性与动作可信度。
电影《镖人:风起大漠》剧照
在动作体系构建方面,越剧演员陈丽君饰演的阿育娅,将越剧“翎子功”转化为马鞭技法,并将“毯子功”身段融入纵马动作,实现戏曲身体语言向武侠动作语汇的创造性转化。吴京的重甲刀法融合西北摔跤的缠斗技巧,张晋的飞刀、谢霆锋的短棍搏击、于适的火把舞刀等,均突出近身实战的凌厉质感,构建出刚柔并济的“西域武侠美学”。
电影《镖人:风起大漠》剧照
主创对“肉身实践”美学的执着追求,强化了兵器交击的物理实感与拳脚碰撞的痛觉传达,形成力道扎实、技击逻辑清晰的搏击系统,既呼应《卧虎藏龙》的写意与传统、《叶问》系列的技击逻辑,亦为当代武侠电影确立了“真功夫”美学的创作标杆。
为构建极致的武侠美学质感,剧组深入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克拉玛依魔鬼城等地,历时185天进行实景拍摄,全片逾70%场景取自真实自然空间。沙丘、戈壁、旷野、残阳、烈日,所有环境元素皆非虚拟;狠辣、凶险、残酷,所有情境体验皆由肉身承载。实景拍摄与真功夫,角色的身体体验与地理空间的深刻互文,共同铸就了武侠电影的美学灵魂。
义的追求:侠的困境变迁
传统如何更好地实现当代转化与表达?这是民族民间舞创作始终面对的时代课题。评奖作品以艺术实践做出不同回答,专家学者亦在寻求理论题解。中国舞协副主席、国家大剧院原副院长赵铁春认为,当下中国民族民间风格化剧场作品呈现三种样式:以原生型态舞蹈形式和内容为原型进行创作的“原型式”,借用原生型态舞蹈形式和内容进行创作的“借用式”,在原生型态中借用、再生、结构、重构动态形式和内容进行的创作的“结构式”。他表示,实践证明,借用式、结构式创作是创作创新的突破口,而其中最重要的是编导对中华民族民间文化的深刻理解,对其元素的整体把握,尤其要有对它的尊重、坚守和信仰。
在时代潮流中,武侠漫画从“孤侠闯天涯”演变成受时代影响的人物命运逐渐汇入“历史洪流”的模式。漫画原著许先哲在创作时参考了《隋书》《资治通鉴》等古籍,在“历史的空白处做文章”,展现人物的命运与时代潮流的无情。而“侠”的困境,从《绣春刀》的沈炼开始,传统江湖的恩仇博弈就逐渐转向对权力结构的依附与反抗,侠义精神也糅合了个体抗争与系统性压迫的深刻反思。
从封建樊笼的工具人到江湖快意的镖人,刀马生活在隋炀帝暴政下的动荡时局,被迫从庙堂出逃,受人钱财,忠人之事,他的行为却往往超越功利算计。传统侠士是舍生取义的,侠是对公平正义的追求、对个体价值的坚守。刀马的前同僚谛听受制于权谋,谛听的挣扎揭示了个人在封建王权中的无力感。谛听因放走刀马遭囚禁,又于刀马缠斗中毙命的悲剧,进一步深化了侠义行为在权力碾压下的代价。
电影《镖人:风起大漠》剧照
而刀马从拒绝常贵人,到替双头蛇一家出头,从被竖设局,到遭遇谛听追缉,从生死绝杀中艰难到达古渡,到因老莫族长一句嘱托便横穿大漠营救阿育娅,从他与小七的羁绊,到护送知世郎、接受天下大势的托付,他逐渐从讨生活的个体转向承载道义的行动主体。刀马不是高大全的传统侠客,而是在大漠风沙与乱世纷争中,以具体选择践行其道义的凡人侠者。
影片的叙事格局亦通过权力博弈层层展开。老裴将军的老谋深算与小裴将军的热血赤忱形成代际对照,被离间捭阖的和伊玄与五大家族,则映射出乱世中权力结构的流动与复杂性。还有王冠插羽的预言和传信之鹰等意象,种种细节精巧呼应。这些线索不仅丰满了权谋斗争的层次,更将刀马个人的命运抉择,提升至关乎天下苍生走向的关键位置,从而完成从个人恩怨到历史担当的叙事升华。
电影《镖人:风起大漠》剧照
在叙事架构与人物塑造上,主线以一个镖人机缘巧合凝聚为护镖小队的成长为核心,生动诠释了“侠义”精神从个体觉醒到群体共担的升华;阿育娅从“部落明珠”蜕变为沙暴复仇者的弧光清晰有力,彰显出女性角色在武侠叙事中的能动性与复杂性。影片内外,这场汇聚各方高手的武林盛宴,以代际交锋与技艺传承,深化了江湖的厚度与延续性。
然而,影片在老莫族长沉稳决断的部族责任和父职的深情演绎、燕子娘个性化的方言台词和肢体语言等角色设计之外,部分支线处理仍存在可商榷之处:如知世郎的角色功能的喜剧化,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主题的严肃性;尉迟大娘的情节线与主线关联较弱,未能充分融入核心叙事脉络,略显遗憾。
破壁前行:国漫IP的改编神韵
传统如何更好地实现当代转化与表达?这是民族民间舞创作始终面对的时代课题。评奖作品以艺术实践做出不同回答,专家学者亦在寻求理论题解。中国舞协副主席、国家大剧院原副院长赵铁春认为,当下中国民族民间风格化剧场作品呈现三种样式:以原生型态舞蹈形式和内容为原型进行创作的“原型式”,借用原生型态舞蹈形式和内容进行创作的“借用式”,在原生型态中借用、再生、结构、重构动态形式和内容进行的创作的“结构式”。他表示,实践证明,借用式、结构式创作是创作创新的突破口,而其中最重要的是编导对中华民族民间文化的深刻理解,对其元素的整体把握,尤其要有对它的尊重、坚守和信仰。
影片改编自许先哲漫画《镖人》,作为豆瓣9.3分的现象级国漫,自2015年7月在新漫画APP连载开更,便以罕见的硬派气质在中日漫画界享有盛誉。这种IP基础为电影提供了扎实的文本和独特的视觉风格,也自带一批忠实粉丝。原著漫画分为游侠、大漠、江湖三章十三卷,每卷像糖葫芦一样串起不同“回”数的叙事。电影显然无法完全照搬这种结构,需要根据新的视听语法重构。
在视觉与节奏把控层面,电影力图在还原与再创作之间建立平衡。影片的多场经典打斗对漫画名场面的高度还原,不仅是连接原著粉丝的情感纽带,更体现出从“形似”到“神韵”的影像转译追求。在动作节奏上,导演袁和平以长镜头蓄势、瞬间爆发的视听语言,成功化解了漫画中“一招毙命”的节奏适配难题。同时,通过多声部与刀光剑影的层次叠加,在银幕上构建出兼具张力与呼吸感的武侠美学,使动作场景既保留原著的凌厉,又契合电影叙事的韵律要求。
但叙事结构的挑战仍然存在。在保留原著硬核江湖质感、苍凉西域风情的基础上,电影不仅去除了朝堂主线,也简化了原著复杂的江湖格局和历史考据,将原著江湖不是非黑即白的灰度内核,突显为大漠护镖打怪升级的线性叙事。而在关键角色的重塑上,知世郎的反隋线被压缩,常贵人戏份被强化,谛听在电影中提前登场,和伊玄形象也有所改动。这些角色调整体现出商业的考量,从人物弧光与主题深度的完整性来看,个别调整尚有优化空间。如何将优秀国漫成功转化为影视作品,这是一次勇敢而有价值的尝试。
春节档历来由喜剧、动画等合家欢类型主导,其氛围与武侠片常含的严肃基调、暴力美学存在天然矛盾。去年武侠片冲刺春节档的《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曾被寄予厚望,“顶级IP+名导+流量明星”的模式也未能力挽狂澜。今年,《镖人:大漠风起》以备受期待的演员阵容和稀缺性实力,预售开启仅70分钟便突破百万票房,创下武侠电影预售新纪录。国漫IP激活新受众,主演于适的粉丝组织了超2300场“云包场”应援,直接助推预售票房跻身春节档前三。但即使如此,作为春节档唯一出鞘的武侠动作巨制,预售阶段的热度与上映后档期内的实际表现,为审视武侠类型当代困境与粉丝经济效能提供了深刻案例。
水墨动画与武侠电影作为中国电影的瑰宝,其生命力源于深厚的中华文化底蕴。2026年,武侠片能否复刻去年同档期动画电影的票房奇迹,本是国产电影最被寄予厚望的悬念。尽管《镖人:大漠风起》上映后,获得了近十年来品质最好的武侠片口碑,但它瞄准春节档发起的再一次冲锋,仍需直面类型与档期适配的挑战。期待档期之后,口碑发酵,还有持续的长尾效应能回馈制作团队的专业与诚意。
作者系中国文联电影艺术中心编审
审核|丁薇
编辑|胡安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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