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在传统生产力支撑模式趋于瓶颈的背景下，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新兴技术突破与先进制造体系转型升级，已成为我国迈向高质量发展的战略性任务。党的二十大以来，我国智慧城市建设进入新阶段，通过数字基础设施升级、数据要素市场培育、智能治理体系优化、生态文明建设强化以及区域协调发展的深化，全面提升城市运行效率、产业升级能力和科技创新水平，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了重要支撑。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强调，要“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以智慧城市建设作为驱动新质生产力跃升的战略支点，既为构建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体制机制开辟实践通道，也为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注入生产力层面的时代内涵。
以智慧城市建设推动生产力发展是重塑城市发展新动能的战略选择
（一）从内涵角度来看，智慧城市建设是适应生产方式转变的实践载体。智慧城市作为新一轮信息技术革命与新型城镇化进程深度融合的产物，本质上重构了城市运行的内在逻辑，以数字技术系统性渗透推动城市治理范式实现根本性变革。智慧城市可从“硬”要素与“软”要素两个维度解析：前者体现为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和信息化技术赋能，后者聚焦于治理创新、社会参与和制度保障。自2016年以来，我国政府自上而下引导并推动具有中国特色的新型智慧城市建设，其中强调了数据驱动、以人为本的基本导向。一方面，新型智慧城市通过科学的顶层设计和治理逻辑优化，打破传统条块分割的行政架构，实现跨领域的协同治理与资源整合。以“融合之治”“整体智治”“协同共治”为核心理念，我国各级政府逐步建立起统一的数据集中与共享平台，促使多元主体共同参与城市建设与管理。另一方面，通过构建包容开放、创新驱动的城市生态系统，智慧城市完善了技术与制度的双向协同。智慧城市通过数智化改造公共服务体系，提供精准高效的智慧教育、智慧医疗和智慧养老等服务，同时，塑造支持社会创新与创造力释放的文化环境。技术进步带来城市治理工具的革新，而制度与文化则确保了技术能够真正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软硬件结合的理念使我国新型智慧城市得以适应生产方式的转变，进而建立新型生产关系，体现了智慧城市作为复杂生态系统的动态适应能力。
（二）从目标角度来看，智慧城市建设是当代先进生产力的直接集成体现。在现代化经济体系中，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与发展部分依赖于生产要素的创新性配置，而智慧城市作为生产力跃升的空间载体，为技术、资本、人才和数据等关键生产要素提供了重组优化的集聚环境。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现代化进程伴随着快速的城市化，城镇化率由1978年的17.9%提升至2023年的66.2%，这一历史性跨越不仅带来了人口红利，更促进了产业结构的优化和经济活力的增强。然而，传统城市建设模式过度依赖土地扩张和基础设施投资，在满足人口规模增长和产业需求扩张的同时，也面临资源利用效率低下、环境承载压力攀升等系统性挑战。智慧城市建设能够通过拓宽数据要素应用的广度和深度，增强生产要素配置效率，由此成为优化城市功能、推动生产力发展的必然选择。城市建设的发展目标也由基础设施投资或人口集聚形成的规模扩张，转变为通过数智化基础设施的系统布局、数据要素市场的培育、生产要素空间分布的优化，使城市实现产业链、供应链和创新链“三链融合”，进而将智慧城市打造为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战略节点。一项对经合组织国家及发展中国家的实证研究表明，城市规模每扩大一倍，全要素生产率可提升3.5%至8%，而在智慧城市的场景下，这种效应有可能被进一步放大。世界银行测算结果更加印证了这一判断，当人口超百万的城市实施智慧城市建设，当超过其实际应用的75%时，在投入规模不变的情况下，该城市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将增加2.5倍。因此，从战略高度来看，以智慧城市建设来推动生产力发展，并非单纯的技术演进或政策选择，而是符合城市建设目标演化的内在逻辑，是现代化经济体系中城市职能不断深化的自然结果。
（三）从过程角度来看，智慧城市建设是有为政府作用的直接抓手。智慧城市建设作为推动城市现代化的核心路径，其与国家生产力发展的内在关联已成为全球性战略共识。联合国人居署将智慧城市纳入了《新城市议程》的全球倡议，强调通过技术与管理创新，实现更高效的资源利用、更包容的社会治理和更可持续的经济体系，为应对现代城市化过程中的环境、社会和经济挑战提供一套系统化的解决方案。欧盟在2005年率先推出“i2010”战略，强调以智慧基础设施建设提升城市治理能力，并进一步提出“欧洲智慧城市网络”计划；美国在“智慧地球”战略框架下，与信息科技企业合作推进智慧城市试点，推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在城市治理和产业发展中的应用；日本和韩国分别启动了基于物联网的国家信息化战略“U-Japan”和“U-Korea”，强调以信息通信技术构建智能化的城市体系；新加坡则先后制定“智慧国家”与“智慧国2025”计划，聚焦于智慧交通、智能政务和数字经济，利用数字孪生技术实现跨部门数据共享，提高城市治理效能。这些国际实践表明，智慧城市建设既是城市治理手段的变革，更是提升国家生产力和经济竞争力的必然选择。长期以来，我国同样高度重视智慧城市建设在推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关键作用。在“十三五”规划中，我国提出通过“新型智慧城市”“孪生数字城市”和“新型基础设施”等递进式部署推进智慧城市建设，并在“十四五”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中明确提出要“构建智慧城市和数字乡村”，将智慧城市建设作为长期发展战略。目前，我国智慧城市相关试点总数已超过500个，覆盖超过95%的地级市，并初步形成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等智慧城市群发展格局。全国地级城市已全部建成数字化管理平台，其中80多个城市开展了“互联网+政务服务”试点，为提升城市治理效率、优化社会资源配置提供了制度保障。在此过程中，我国政府充分发挥作用，积极引导企业与社会组织等多元主体参与，既确保了技术创新与城市需求的有效衔接，也为城市可持续发展注入持续动力。
（四）从价值旨归来看，人民城市内涵与新质生产力的以人民为中心理念一致。人民始终是社会生产、分配、流通、消费等活动的主体，也是新时代城市建设和生产力发展的共同核心考量。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坚持人民群众在城市建设和发展中的主体地位，探索符合中国特色的城市发展路径。智慧城市建设摆脱了传统的监控型城市管理模式，转向“多元共治”模式，使得政府、企业、市民在城市治理中各司其职，形成以人民为中心的协同治理体系。新质生产力的发展逻辑也体现了这一特征，在信息化和现代产业体系的推动下，人民不再只是被动接受技术或政策安排的对象，而是生产力提升和城市治理优化的积极参与者与共建者。2014年国家发展改革委等八部委在《关于促进智慧城市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中明确指出，智慧城市建设要着力于民生服务、社会管理等领域，体现了智慧城市建设的人本主义价值取向。2022年，国家信息中心正式发布《新型智慧城市评价指标》，该指标体系的构建遵循的首要核心原则即为“以人为本”，充分体现了我国智慧城市建设在政策层面的根本立足点。因此，智慧城市建设所注重的是以城市智慧转型满足人民的需求，与新质生产力要“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价值诉求紧密契合。
面向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新型智慧城市建设的关键着力点
（一）强化科技创新驱动的动能培育。一是加大自主创新投入与体制改革力度，因势利导增强智慧城市基础创新能力建设，并加快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步伐。以智慧城市建设为抓手，带动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前瞻布局，加快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二是进一步完善产学研用深度融合机制，以提高智慧城市技术创新的市场化转化效率。在政策层面推动高校和科研院所与城市规划、建设、管理部门的紧密合作，围绕智慧交通、智慧医疗、智能制造、绿色建筑等领域，形成涵盖基础研究、应用开发、产业孵化与市场推广的完整创新链条。三是完善“筑巢引凤”的人才多元培养与评价机制，确保人才结构与智慧城市建设、新型产业发展的需求相匹配。
（二）构建全域数字化转型的产业载体。一是建立“硬”的城市数字化共性基础，扩大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以“十五五”规划纲要的相关部署为牵引，在“一城一策”的基本原则下编制5G网络、云计算、大数据中心、人工智能与工业互联网等新型基础设施建设的具体推进方案，为因地制宜建设智慧城市提供稳固的技术支撑。二是优化“软”的数字化转型制度安排，构建智慧城市的数据要素赋能体系。立足“先立后破”原则，注重新旧产业的协同发展，系统构建全域数字化转型制度框架。三是着力发展新产业与新业态，促进新型产城融合发展。培育城市数字经济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以拓展新质生产力的成长空间。一方面，在服务贸易、跨境电商、数字文化等领域进一步培育新的增长点，引导企业充分利用新技术、新工具快速抢占市场先机。另一方面，通过构建智慧社区、智慧商圈、智慧文旅等新型消费场景，培育个性化、体验式、智能化的消费新业态。
（三）提升城市智慧治理的现代化水平。一是构建数据驱动的城市治理新模式，提升城市治理的精准度、智能化水平，以精准化决策支撑新质生产力发展。加快推进城市大脑与数据共享平台建设，构建统一的数据治理体系，整合政务、交通、医疗、环保、公共安全等各类数据资源，打破部门间信息壁垒，实现跨部门、跨层级、跨区域的数据互联互通。二是提升城市安全韧性水平，增强城市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确保城市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稳定环境。着力构建基于大数据、人工智能和物联网技术的智能预警与应急响应体系，提高城市面对极端气候、公共卫生事件、网络安全威胁、供应链冲击等突发事件的防范能力。三是推进数字公共服务均等化，构建普惠包容的城市发展环境，推动新质生产力的人才供给和消费市场扩展。深化智慧政务改革，加快智慧教育、智慧医疗、智慧养老等新型公共服务体系建设，完善智慧社区建设，进一步推动数字消费生态体系建设，增强城市经济韧性，为新质生产力的市场需求提供广阔空间。
（四）深化生态文明建设的可持续发展。一是大力发展智慧环保与绿色产业。运用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手段，对空气、水、土壤等环境要素进行全方位动态监测，有效识别并分级管理潜在的环境风险。二是着力推动资源与能源的高效利用。通过智慧计量、智慧管网、智慧电网等智能化手段，实现对水资源、电力、天然气等基础要素的精准调度和灵活分配，避免浪费和冗余。三是培育生态友好型的生产与生活方式。通过智慧城市的信息系统，将个人、企业与社会组织的节能、环保、循环利用等行为纳入更加科学的考核与激励框架，强化公众自发践行低碳生活的意愿。
（五）发挥智慧城市发展的矛盾运动协调潜力。一是深度联动国家重大战略，深化智慧城市的体制机制改革与规划体系建设。在数字中国、新型城镇化、区域协调发展等国家战略引领下，充分发挥智慧城市建设数字化、智能化、网络化优势，推动新质生产力与新型生产关系的同步演进与动态平衡。二是协同推进区域一体化与城乡融合发展，打造城市群协同发展新格局。依托智慧城市信息平台实现跨区域要素的自由流动与高效对接，构建城市群与都市圈的协同发展格局，深化智慧城市发展规律下的城市更新、社会管理与公共服务改革，逐步推动城市群协同治理。三是完善公共服务与社会保障体系，统筹产业转型与就业结构平衡。建立智慧城市建设与社会保障、公共服务体系相互衔接的长效机制，综合运用数据分析、智能监测、跨部门协同等多种手段应对人口老龄化、流动人口增加以及经济结构调整等多重挑战。
作者：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教研部 李志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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