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丨杨一丹

元旦这几天的天津,反复给我一种活在“穿越剧”里的错觉。光怪陆离的各式风情建筑,一会儿把人带回风云激荡的历史现场,一会儿又拉进灯红酒绿的旧日洋场,一会儿生旦净末丑又轮番登场,时间仿佛在城市的街巷与建筑之间来回折返。

你推开一扇门,本以为只是进了剧院,却发现自己被分配了一个身份;你戴上耳机,本以为是听一段讲解,却被声音牵着在走廊、后台、包厢之间来回穿行;甚至当你登上一列从天津北站出发的火车,也并没有立刻开始“赶路”,而是先被邀请进入一段故事。

天津最近,尤其是元旦期间,似乎不满足于让人“看戏”或“旅游”,而是更大胆地提出了一种邀请:要不要试试,直接走进戏里?

在百年老建筑中国大戏院,“戏码头”元旦游艺会的《梅兰芳·名伶之路》并不是那种需要你端坐欣赏的演出。它更像一次被精心设计过的漫游。你拿到一张戏单,戴上耳机,剧情并不在舞台正前方等你,而是在你的耳边、你的脚下、你即将转身的那个拐角。你跟着声音走,走进的是戏院本身——走廊、后台、包厢、楼梯都不再只是“建筑空间”,而变成了一段段叙事的章节。

有意思的是,这种“穿越”并不强迫你回到某一个被固定的历史时刻。你当然知道梅兰芳属于过去,但你并不是在复原历史,而是在当下的身体行动中,重新与那段历史建立联系。你走得快一点,慢一点,错过某段声音,停留在某个角落,都会让这段“名伶之路”变成只属于你的版本。历史在这里不再是展柜里的文物,而是一条需要你亲自走完的路线。

如果说《名伶之路》更像是一场安静的、个人化的行走,那么《夜莺》则完全相反。你一进场,灯光、音乐、酒杯、座位的区隔,立刻把你带进了一个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歌舞厅。这里没有“第四面墙”,演员在你身边穿行,剧情在你眼前展开,而你并不是完全的旁观者。

在某些区域,你甚至拥有投票权。你支持谁,谁就可能赢;你偏向谁,故事的走向就可能发生改变。那一刻,你会突然意识到,所谓“沉浸式”,并不只是热闹和互动,而是在悄悄训练一种责任感——当你的选择真的会影响他人的命运时,你是否还愿意轻松地下判断?

歌舞厅的霓虹、爵士乐的节奏、角色之间的欲望与挣扎,都让人很容易投入情绪。但也正是在这种投入中,观众被拉进了叙事结构本身:你不再只是看一段故事,而是在用自己的位置、态度和选择,参与建构一个正在发生的现场。

如果说剧院里的“穿越”还发生在相对封闭的空间中,那么从天津北站出发的“津旅时光号”,则把这种体验直接铺展到了城市的轨道上。

这趟列车本身就像一座会移动的剧场。不同主题的车厢、复古的装饰、随时可能出现的互动演出,让“坐火车”这件再日常不过的事情,变成了一段可以被期待的过程。目的地反而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路上经历了什么。

当列车启动,你会发现自己并不只是空间的旅人,而是在一节一节车厢中穿行,从一个主题走向另一个主题,成为时间的旅人。时间在这里被拆解、重组,旅途不再只是过渡,而被赋予了完整的叙事意义。

元旦当天,“津旅时光号”还首次开通了天津北站至北京站线路,列车穿行于京津之间,两座城市的历史、文化和曲艺同时被搬上轨道,乘客们也盛装出行,民国旗袍、古典汉服、明代服饰与西式魔法斗篷都在车厢中出现,让这场“穿越”显得更加复古与奇幻。

在赤峰道,联动张学良故居、范竹斋旧宅、吉鸿昌故居的沉浸式实景手游《红楼密影》用一个个扣人心弦的线索牵引我们走进历史上真实的谍战疑云,在行走与选择中,重新接近那些曾经隐秘而紧张的历史时刻,一起重走新中国的来时路。

把这些体验连在一起看,会发现它们的“穿越”逻辑都一样,不是简单地把历史“搬出来展示”,而是把观众请进来,一起完成叙事。戏院、列车、旧建筑,都被当作可以书写、可以行走的文本。所谓“戏码头”,不再只是一个文化标签,而变成了一种可以不断更新的城市方法。

于是,我在天津玩穿越,并不是因为我真的回到了某个年代,而是因为在这些沉浸式项目中,天津正在尝试一种新的讲述方式:让历史不只是被讲述,而是被进入;让文化不只是被消费,而是被共同完成。

原来

我在天津玩穿越

是穿越进这座城市的故事

部分图片来源丨天津日报、今晚报

编辑丨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