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集成式改革激发高质量发展动力活力

聂光宇

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必须“坚定不移贯彻新发展理念、推动高质量发展”，将“坚持改革攻坚，增强高质量发展动力活力”作为重点任务。当前，外部环境不确定性持续增强，国内供强需弱矛盾较为突出，重点领域风险隐患有所累积。在此背景下，如何培育持续强劲的内生动力、充分释放各类主体的发展活力，已成为推动经济持续回升向好的关键课题。

从历史经验与现实挑战两方面看，改革攻坚正是我们破难题、开新局的根本途径。当前制约高质量发展形成动力、释放活力的深层症结，仍在于体制机制性障碍尚未完全破除。局部调整与碎片化改革已难以触及本质，必须坚持系统观念，聚焦重点领域，正确处理好几大关键关系，以集成式、协同化的改革攻坚，全面激发高质量发展的深层动力与蓬勃活力。

动力与活力

共同构成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支撑

高质量发展动力源自新质生产力的形成，其核心在于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这需要供给与需求两侧协同发力。发展需求侧关键在于以结构升级牵引有效供给，通过释放高质量内需特别是消费升级的潜力，打破同质竞争，从而满足居民的差异化消费需求，促进供给体系提质增效。发展供给侧的根本在于凸显科技作为核心引擎的作用，以科技创新驱动产业升级，推动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源头活水。高质量发展活力体现在三个层面：微观层面重在激发经营主体活力，落实国资国企改革方案与民营经济促进配套政策，推动各类企业优势互补、共同发展；中观层面依托要素市场活力，促进各要素自由流动与高效配置，特别是释放数据要素的倍增效应；宏观层面则须营造“干部敢为、企业敢投、群众敢花”的社会氛围，通过健全预期管理提振信心，让创造活力竞相迸发。高质量发展的动力与活力是辩证统一的关系。一方面，只有动力才能激发新活力。动力为活力提供方向指引，科技创新开辟的新领域、改革突破形成的新机制，为活力释放提供了空间。另一方面，只有活力才能反向创造动力。活力为动力提供反馈机制，经营主体的良性竞争推动创新加速迭代，要素的自由流动为改革深化提供样本。二者相互依存、相互促进，共同构成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支撑。

以系统思维统筹四大关键改革

协同筑牢高质量发展根基

增强高质量发展动力活力，必须坚持系统观念，推动各领域改革举措系统集成、协同高效。这要求我们以全局视野，统筹推进以下四大关键领域的改革，形成相互支撑、相互促进的良性循环。

第一，以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畅通经济循环。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是巩固和发挥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增强发展内生动力的战略举措。当前，地方保护、市场分割等问题仍在不同程度上制约要素自由流动，影响了国内大循环的畅通与效率。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制定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置于改革攻坚工作的首位，彰显了以制度集成破除壁垒、畅通循环的决心。

纵深推进此项建设，需聚焦以下关键路径：一是推进市场基础制度统一，完善产权保护、市场准入、公平竞争等制度体系，营造稳定、透明、可预期的制度环境；二是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健全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数据等要素全国统一交易平台与规则，促进要素自主有序流动；三是推动商品和服务市场高水平统一，清理妨碍商品自由流通的制度障碍，提升服务市场的标准化、规范化水平。

第二，以财税体制改革重塑发展激励机制。财税体制是国家治理的重要基础，直接关系政府、企业、市场之间的激励相容与发展导向。当前深化财税改革，核心是构建与现代经济体系相适应、助力高质量发展的制度框架，尤其需在优化税制结构、提升资金效能、健全地方税体系等方面协同发力。当前改革仍面临若干现实约束：一是税收激励的精准性不足，政策对创新全链条和产业高端化的引导作用有待强化；二是央地财政关系有待进一步理顺，特别是地方税源结构不完善、可持续性不强，制约了地方政府培育新动能的积极性；三是预算资源配置与新旧动能转换的需求存在脱节，在支持传统产业升级与培育新兴领域之间统筹不足，影响发展接续。

对此，必须坚持“精准激励、权责适配、统筹协调”方向，系统推进改革。其一，优化税收制度设计，提升政策针对性与导向性；其二，健全权责清晰、财力协调的央地财政关系，加快健全地方税体系，增强地方财政可持续性和治理能力；其三，完善与现代产业演进相适配的预算管理体系。

第三，以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稳定社会预期。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的核心作用，在于为改革攻坚营造稳定、可预期的宏观环境，并打通政策协同的“最后一公里”。其一，宏观取向一致性是避免改革措施相互抵消的“协调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部署的多重任务，涉及产业、区域、环保、社会等多方面政策配套。若缺乏有效协同，可能导致“政策打架”，增加制度性成本。因此，必须将非经济政策与改革目标一同纳入评估，确保各类政策在取向上同频共振。其二，一致性是稳定改革预期、提振发展信心的“压舱石”。深化国资国企、民营、平台监管与资本市场改革，都需要以稳定、可预期的宏观环境为首要前提。加强财政、货币、产业、监管等政策的统筹协调，能够为各类经营主体提供清晰、稳定的政策预期，使改革红利充分释放。因此，必须在健全跨部门协调机制的基础上，建立改革任务与宏观政策联动调整的动态管理机制，对各项改革举措的政策需求进行前瞻评估和全程跟踪，及时纠偏，确保改革在系统集成的政策支持下纵深推进。

第四，以“两个毫不动摇”激发各类经营主体的内生动力。坚持“两个毫不动摇”，是激发各类经营主体内生动力、夯实高质量发展微观基础的制度保障。当前，需在营造各类企业平等竞争、共同发展的良好环境上持续用力，重点从三方面协同推进：一要深化国资国企改革，提升战略支撑能力。加快制定和实施国资国企改革深化方案，推动国有资本和国有企业做强做优，更好服务于国家重大战略和安全需要。二要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切实破除隐性壁垒。重点在于完善民营经济促进法配套法规政策，在市场准入、要素获取、公平执法、权益保护等方面形成一批可感可及的务实举措，依法保护民营企业产权和企业家合法权益。三要建设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持续清理拖欠企业账款，弘扬企业家精神，健全支持创新、保护知识产权的法治环境，让国企敢干、民企敢闯、外企敢投，形成活力迸发的生动局面。

增强高质量发展动力活力

须处理好三大关系

推进系统改革集成，不仅需要明确核心领域，更需要处理好三大关系，确保改革沿着正确方向推进，实现短期成效与长期目标的有机统一。

第一，处理好“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关系。核心原则是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具体来看，政府的宏观调控应聚焦市场失灵领域，通过政策保障，为市场有效运行搭台。尊重市场运行规律，通过政府的有效调控弥补市场缺陷，实现市场活力与政府效能的有机统一。

第二，处理好“顶层设计”与“基层探索”的关系。加强顶层谋划和鼓励因地制宜相结合，是推进改革落地见效的关键。重大改革必须坚持中央统一顶层设计，确保全国改革步调协同、方向一致。但同时要充分考虑地区禀赋差异，鼓励地方在清晰边界内合理的差别化探索，并及时将基层的成功探索给予正反馈激励，实现顶层设计与基层探索的良性互动。

第三，处理好“短期稳定”与“中长期发展”的关系。运用短期政策稳预期、保运行，为长期改革创造有利条件。而长期改革更注重固根本、利长远，为短期政策释放空间。我国宏观调控通过编制中长期发展战略、五年规划、年度计划等，合理确定不同期限的目标任务，确保政策既解决当前问题，又服务于长远蓝图。通过短期政策与长期改革的协同配合，实现经济平稳运行与高质量发展的有机统一。

培育高质量发展动能，激发高质量发展活力，是一项涉及多领域的复杂系统工程。当前，我国正处于“十五五”规划开局的关键节点，坚持以系统观念谋篇布局，持续推进改革的系统性、整体性、协同性，必能精准打通经济循环各环节的卡点堵点，让制度红利充分涌流、巨大潜能加速释放，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更澎湃的动力、更旺盛的活力，书写新时代中国式现代化经济发展新篇章。

（作者系上海财经大学商学院教授、世界经济与国际贸易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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