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他是鲁迅的“笔战对手”,也是香港地区风物的初代记录者;他是藏书万卷的痴人,也是设计先锋与翻译圣手。近日,随着三联书店《叶灵凤新传》的出版,这位长期被历史尘埃部分遮蔽的中国现代文坛通才——叶灵凤,其丰满而立体的形象再度清晰起来。

《叶灵凤新传》作者李广宇,本职是一位法官,亦是叶灵凤长达四十年的研究者。他通过细致爬梳民国报刊、叶灵凤作品与日记、同时代文人记述,勾勒出叶灵凤传奇的一生:抗战期间的救亡文人、定居香港后的报人与文化拓荒者。

青年时代:锋芒毕露的“斜杠”先锋

1905年生于南京的叶灵凤,早年在上海便崭露头角。作为创造社成员并深受新感觉派影响,他的小说成为“海派”文学的重要代表,在《洪水》《现代小说》等一系列新锐刊物上留下鲜明印记。

他的才华远不止于文学。他是中国藏书票艺术的开拓者,其书籍装帧设计融合比亚兹莱风格,线条感强烈,审美超前。他的翻译眼光独到,海明威、乔伊斯等作家由其首次引介至中国;法国畅销书《日安,忧郁》出版次年,其中译本便出自他手。同时,他更是一位“爱书家”,信奉“藏而能读,读而能写”,其《读书随笔》博洽有趣,如挚友闲谈。

香江岁月:开荒奠基的在地文化行者

1938年抵港后,叶灵凤的人生与香港深深绑定。他投身抗战文艺,主编副刊,扶持同仁。而其最为人称道的贡献,在于开创性的“香港书写”。

有感于本地史地文献的匮乏,他系统考察香港山川、民俗、物产,以融汇自然科学与人文情怀的散文笔法,写成经典的《香港方物志》。这部作品,为香港本土文化研究奠定了基石,让这片土地的风物首次拥有了系统、优美且深情的中文记述。

温润底色:误解之下的执着与温柔

在硬核的才华之下,叶灵凤有着外冷内热的温润底色。他生活清苦、抚养十口之家,却常默默接济落魄文友;他生性不喜公开活动,却为保护萧红墓地免遭破坏而毅然奔走呼吁。

他与鲁迅的笔墨往事广为人知。一个有趣的发现是,这位曾被鲁迅严厉批评的作家,却在版画爱好、藏书癖好乃至文化关怀上,与鲁迅有着深层共鸣。晚年他亲赴鲁迅纪念馆瞻仰,一句诚恳的“你是对的”,为这段公案留下了充满风度的注脚。

叶灵凤的一生,是从上海亭子间到香港书斋的广阔旅程。他以其博学、跨界探索与深沉的文化担当,展现了文人生命的丰富可能。李广宇说:“叶灵凤是走在时间前面的人。我相信,会有更多的人走近他,了解他,爱上他,从他那里获得知识与力量。”他也希望读者从《叶灵凤新传》中“更了解叶灵凤,更理解叶灵凤,更喜爱叶灵凤,更能从叶灵凤身上去汲取他的广博、他的有趣、他的温柔来成为生活中我们不断地去接受新的挑战的勇气和能量”。

文本&出镜:张杰

拍摄&剪辑:吴德玉 张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