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笔记

YEAR-END

□董宁

年末的清晨,霜花还凝在窗玻璃上。我推开老家的木门,父亲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他手里捧着个蓝布封面的本子,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那是父亲的记事簿,跟着他几十年了。

“回来了?正好,看看这个。”父亲抬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本子的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了边。上面是父亲工整的字迹,密密麻麻记着琐事。翻到最后几页,全是关于元旦的记录。

“1998年元旦,丫头要红围巾,赶集没买到,织了一条。”看到这句话,我鼻尖一酸。那年我8岁,羡慕同学的红围巾。父亲偷偷找邻居学织围巾,手指被毛线针戳出好几个小伤口。元旦那天清晨,我枕边多了条枣红色围巾,毛线有些粗糙,却暖得能焐热整个冬天。

“2005年元旦,丫头第一次离家上学,送她到车站,塞了两盒晕车药。”那年我去外地读高中,是第一次离开家。元旦前一天放假,父亲骑电动车来接我。寒风里,他的耳朵冻得通红。回到家,他从记事簿里翻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作息表。

“2012年元旦,丫头带对象回家,买了鱼和排骨,炖了一锅汤。”那天是我第一次带爱人回家。父亲一大早就去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鱼。他平时很少下厨,那天却忙了一上午。鱼炖得鲜嫩,排骨汤飘着香。吃饭时,他不停地给我爱人夹菜,话却比平时少了。记事簿上,除了菜名,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2018年元旦,外孙女出生,家里添了新成员,买了红袜子。”女儿出生那天,正好是元旦。父亲赶到医院时,手里攥着两双红袜子。“新年添丁,讨个好彩头。”他小心翼翼抱着襁褓里的外孙女,动作有些笨拙。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小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翻到最新一页,是近在眼前的记录:“2025年元旦,丫头一家回来,打扫院子,晒被子,买了橙子和核桃。”

母亲悄悄告诉我,这几天,父亲每天翻看记事簿,生怕漏了我们爱吃的东西。他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一遍又一遍,门窗擦得锃亮。就连我的房间也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记事簿上。父亲坐在一旁,给我的女儿剥核桃。孩子趴在他腿上,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您本子上还记了什么呀?”父亲笑着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的字迹:“记着我们家的好日子。”那些简单的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藏着最深沉的爱。从我的童年,到女儿的降生,一页页,一年年,父亲记满了团圆与牵挂。

新年将至,日子会继续往前走。父亲的记事簿,也会添上新的篇章。而那些藏在纸页里的爱,会像冬日的暖阳,照亮我们往后的每一个日子。

编辑:宋丽娜审核:冯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