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辛芷蕾凭借《日挂中天》摘得第82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这部粤产文艺片也随之受到影迷追捧。片中,辛芷蕾(饰 曾美云)与对手戏演员张颂文(饰 葆树)的演技堪称精湛,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而笔者认为,与男主角葆树相关的几样道具,更是为影片的情感表达与人物塑造增色不少。
文|胡杰
责任编辑|尹丽
视觉编辑 | 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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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花盆
七八年前,葆树与曾美云已是谈婚论嫁的恋人。一天,两人泡温泉返程时,美云驾车途经小村庄,因视线不佳且注意力不集中撞倒行人。出于恐惧与慌乱,美云未下车施救便驾车离开,导致被撞者因延误救治身亡,交通事故升级为肇事逃逸案。为保护恋人,葆树主动顶罪入狱5年。起初,美云还常去探监,却终因无法承受内心自责再度逃离。影片的叙事,便从二人多年后在医院的偶遇正式展开。
出狱后的葆树一无所有,且郁闷成疾。最让他难以释怀的,是服刑期间母亲的离世——母亲自他出事后,天天以泪洗面,至死都不知道儿子是清白的。美云消失后,葆树也曾想过找个律师,说出真相,但一来找不到美云对质,二来即便真相大白,他自身也涉嫌包庇罪需承担法律责任,翻案的念头只得作罢。因此,当他在医院偶遇美云时,仅愣神片刻便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正如他后来所言:美云在他心里,早已“死”了。
看到形容枯槁的葆树,美云的良心备受煎熬,尤其从医生口中得知葆树已是胃癌晚期后,她更加不安。尽管病房里葆树粗暴地拒绝过她的照顾,但她还是放不下病中的葆树。可当她再次前往医院时,却得知葆树因无力承担医疗费,已搬至破旧的群租房里。美云追至葆树住处却未见其人,下楼时恰好遇上归来的葆树,对方却视她如空气径直走过。正当美云茫然无措时,第一个花盆道具发挥了作用。
一只花盆从天而降,差一点就砸中了美云。美云抬头,推下花盆的葆树正在探头张望——这只花盆是警告美云不要再纠缠,还是想砸死美云?无人知晓答案。但无疑,这是葆树对美云多年怨恨的集中宣泄。
图为电影《日掛中天》宣传海报
美云并未因此逃走,反而追至楼上。这一次,葆树选择以“侵入”的方式报复——拖着行李箱住进美云家。随着相处日久,葆树的态度悄然软化,第二只花盆便派上了用场。
一天,二人在公园里掏了回心窝子。美云说了她为什么要负心逃离葆树;而葆树也说了他曾经打算把真相告诉律师。回家时,雷鸣电闪,一场暴雨来临。老式的铁窗有一扇关不上,美云喊葆树来帮忙。葆树一用力,窗子关上了,玻璃却碎了。葆树要让出他住的卧室给美云住,但美云却坚持仍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葆树将一只花盆挪过来,压住了窗帘。显然,他是为了替美云遮点风。
02.
香烟
葆树烟瘾很大。袅袅围绕他的烟雾,和葆树始终沉郁的表情很搭。
葆树第一个抽烟的镜头,是在美云的客厅里。
图为电影《日掛中天》海报
葆树和美云正说话,门锁突然一响,一个男人用钥匙打开了美云家的门。也就是说,葆树和另一个男人同时都拥有了美云家的房门钥匙。当然,这个一脸惊讶的男人,就是美云现在的情人其峰。待其峰回过神儿来,打算离开时,葆树却喊他坐下,并且给他让烟。其峰不抽烟,但男人间的交流,常常就从让烟开始。起码,其峰从这支香烟里读懂,这位情敌对他并无恶意。
从让烟,到聊球。其峰告诉葆树,他正看着的球赛,其实是录播。连这场球的比分,他都剧透给了葆树。见葆树看球的兴致没了,其峰就把对情敌的好奇说了出来。那起导致葆树坐牢的交通事故,就从葆树的嘴里第一次告诉观众。但是,葆树并没有告诉其峰,他是替美云去坐的牢。
电影里,葆树再次抽上烟,是在陪美云去倒闭的服装厂追讨货款时。
图为电影《日掛中天》海报
美云进车间去和老板娘交涉,葆树就在门口坐着抽烟。其间,拖着两大包服装垃圾出去的女工还警告过葆树,这里不能吸烟。但是,葆树在打盹儿时,手上的香烟还是点着了屁股底下坐着的服装包。为此,葆树被那名女工用拖把打,还被保安用灭火器喷了一身泡沫。而怀着身孕的美云则挨了老板娘的一记耳光,外带赔了人家1万元钱,才换来人家不再报警,从而没让葆树又一次面对警察。
回到家,葆树第一件事,就是又掏出根烟来点上。看到这儿,连观众都会对葆树抽烟很生气:这人怎么就这么“记吃不记打”呢?剧情的发展,理当是美云的情绪大爆发。美云难道没有理由狠狠地把葆树臭骂一顿吗?但是,剧情却又在观众意料之外:美云平静地把香烟从葆树嘴里一把夺下来、掐灭,一声都没吭。
03.
T恤
电影里,葆树从头到尾只穿过两身衣裳。在医院时,胡子拉碴的葆树是住院部的病人,穿的是蓝白道的病号服;出院以后,他穿的就是那件有领子的蓝色短袖T恤。
图为电影《日掛中天》海报
T恤有点旧,一看就不值钱。据说,许多广东男人夏天就爱穿这种有领子且较为宽松的T恤,热的时候可以拉一拉衣衫透透气。可是,葆树进进出出总穿这么一件衣裳,做服装生意的美云看在眼里了。她拿了几件T恤回来,交给葆树,让他换着穿。美云还特地解释,是从楼上熟人那儿拿的货。意思是,这不值多少钱,让葆树不要有心理负担。但葆树却对她说,他有衣裳,让她还给熟人,不要欠人家的人情。
已经躺下的美云一骨碌爬起来。她抓起剪刀,将那几件T恤的商标一一剪掉,并且过了水之后,将它们搭在了窗户上。电影演到这里,观众是不是会想当然地认为,葆树后面会穿起美云给他买的白T恤。然而,后面的镜头里,葆树却依然穿着那件挺旧的蓝T恤。
比较一下美云后来的情人其峰,就可以看出,葆树何以让美云难以释怀。
美云爱上了其峰这个有妇之夫。怀上他孩子之前,她甚至已经为他流产。爱他什么呢?因为他是个成功人士,美云想找个稳定的“饭票”?不是这样。在宾馆,美云用勺子挖着吃其峰为她买回来的西瓜,刚想吐籽儿,其峰的手就握成了一只垃圾盒,伸到了她的嘴边。试想,这样的体贴,美云在葆树身上能找到吗?
但是,葆树甘愿顶替美云承受牢狱之灾,而其峰却连离婚都做不到。在决定和其峰分手时,美云在他游移的眼神里,已经读懂了这一点。而在电梯发生故障时,葆树又拼了命地把美云先救出去,这说明,他还是当初那个愿意替美云去坐牢的男人,本质上一点没变。
然而另一方面,葆树又显然是个不肯轻易妥协的人。他决定离开美云回老家时,美云追到长途车站问他:他们还会不会再见面?他肯不肯原谅她?葆树却用沉默回答了美云。美云感到了赎罪无望,一时间情绪崩溃,挥刀刺向了葆树。
由此看来,那件不肯换掉的蓝T恤,是不是彰显了葆树极强的个性,为片尾那一刀做铺垫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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