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晨旭

《群山回响》讲述了3位彝族少年在时代变迁中的个人奋斗,可以说是一部以音乐为内在脉络的辽阔心灵史。

在小说中,音乐可谓是叙事的灵魂,完全跳出背景点缀这一功能特性,这在当代四川小说中是少见的。或者可以这样概论:音乐是这部小说中主要人物的综合载体,驱动着情节发展,又塑造着各个人物的精神世界。

这一特点值得注意——作者李牧雨在此次创作中实现了音乐视野拓展与音乐叙事深化,也将过往作品中的纯真与灵动,沉淀为对凉山彝族音乐文化的挖掘与观照。

首先谈谈音乐的回响。

小说呈现了彝族音乐从传统功能走向流行乐坛的光谱。当然,这个过程不是简单的旧与新的替代。富有生命力的创造性转化,由沙马阿音、曲木节郎与古侯马铁用他们的青春与梦想完成。当他们将群山之声带入更广阔的流行音乐领域时,那份意义就不只是个人成就,而是以点带面地呈现了当代少数民族文化在现代化进程中赢得广泛共鸣的凝聚图景。如此,我们就清晰地走进了群山,回响也深刻、入心。

再谈谈音乐与个体命运的深刻交织。

音乐在这部小说里,之所以是解读人物内心世界与命运抉择的关键密码,在于树立好了音乐的“双刃剑”形象。

例如,对于灵魂人物沙马阿音而言,音乐是他完成精神蜕变的核心媒介。他那被寨中人视为“怪诞”的月下嚎叫,是一种音色饱满、生命力极强的声腔,也是他的天赋。当他将这种天赋融入现代音乐的美感时,完成了一次关键的自我整合。

通过音乐,沙马阿音将自己从被孤立误解处境中释放出来,也通过音乐在更高的立意上回归并重塑属于他的独特文化身份。另外两位人物也是如此,曲木节郎与古侯马铁在和声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既必须保持个体的声音特质,又需要融入整体的和谐。

换个角度来看,和声也隐喻了他们在成长中面临的核心命题:如何在坚守记忆与未来对话自由之间取得平衡?

总结而言,细读小说不难发现,“双刃剑”无处不在,小说人物调解内心与外界、传统与现代等一系列深刻矛盾的核心力量、解码命运转折的关键,也都是音乐这把“双刃剑”。

最后谈谈小说中真实的音乐与虚构的音乐。

真实的音乐与虚构的音乐交织,为小说注入了历史纵深感。真实的音乐,是作者凭借其对四川民族音乐尤其是凉山彝族音乐的长期关注,借鉴了她采访过的妞妞合唱团、山鹰组合、彝人制造等彝族音乐群体的成长与奋斗经历。

这些曾在流行乐坛取得瞩目成就,并探索着彝族音乐现代性表达的先行者身影,为沙马阿音等人的艺术求索之路提供了可信的历史参照。

有了真实的音乐作为基底,书写虚构的音乐就显得游刃有余了。作者并非简单移植现实,而是利用儿童文学写作功底,将一代彝族音乐人的集体记忆熔铸于3位少年的成长悲欢里。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真实的音乐与虚构的音乐构建了一套比较独特的音乐叙事语法,极大地提升了小说的艺术张力、感染力。

读这部小说,我最深刻的感受,就是将书页合上时,那缭绕于字里行间的音乐很难消散。音乐不息,那群山的回响就不会淡去。这听得越来越清晰的音乐,恰如民族文化的坚韧生命力。

(《群山回响》,李牧雨著,四川教育出版社,2025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