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4日上午9时,天气阴沉,北京的气温很低。八宝山革命公墓外,车流人流不息,接送人员的大巴车沿着马路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公墓的几个大门前都排起长龙,人们身着素衣,手拿印有讣告的白纸,远远望去像一条条漂着白花的黑色河流。

10月24日上午,八宝山革命公墓外。科技日报记者 崔爽 摄

他们来到这里,做这件唯一的事——送别。

当天上午,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中国科学院院士,清华大学教授、清华大学高等研究院名誉院长杨振宁遗体告别仪式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礼堂举行。

10月18日,这位“纯粹的科学家、坚定的爱国者”在北京逝世,走完103岁的科学人生。

杨振宁先生。图片来源:清华大学

之后,在他倾力创办的清华大学高等研究院(以下简称清华高研院),在他出生的地方安徽合肥四古巷,在他工作过33年的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在他任教多年的香港中文大学……人们送上花束,留下卡片,以各种方式寄托追思。

杨振宁或许是他们的亲友、师长、同业。但于更多自发送别的人而言,杨振宁是与他们素无交集的人。

10月21日下午,人们前往清华高研院吊唁杨振宁先生。科技日报记者 张盖伦 摄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吊唁者告诉我们,她曾犹豫是否要到清华高研院献花:一个普通人,好像没有资格送别杨振宁这样一位科学巨匠。“但是我还是来了,正因为是普通人,才更应该来。我们或许不懂高深的物理理论,却无时无刻不在享受科学进步带来的福祉。”

问她身份时,她只留下了自己的网名“吉光Gigi”。她觉得,杨振宁的故事与精神,能通过普通人的视角被记录和传递,是对他最好的纪念之一。

清华高研院的工作人员说,每天有约3000人次来悼念杨振宁。我们随机拦下一些人,撞见了许多质朴的情感。

一位75岁的老人说,他在北京“打工”,干些修订地方志之类的文化工作。他感谢清华高研院开放了这样一间缅怀室,让普通人有机会表达一份敬仰之心。

吊唁者献上的花束。科技日报记者 张盖伦 摄

附近医院的医生董雪花来了两次清华大学。第一次没预约,她没能入校;第二天约上了,她立刻又来。说起杨振宁,她热泪盈眶。我们看到,她后来一直在高研院附近徘徊,直到夜幕降临。

中国报业协会集报分会的两位会员背着大包来了,他们带上了九份10月19日刊登杨振宁去世相关报道的报纸。他们说,杨先生虽然离去了,但他已经鼓舞了一代又一代年轻人。

还有吉林长春从事航空相关工作的“青青草”女士、广东佛山做了三十多年生意的龙先生、贵州遵义来北京旅游的祖孙三人……

采访前我们也曾担心,与杨振宁先生没有直接交集的普通人,能说出什么“新故事”?但接触他们后我们意识到,打动人心的,就是那份藏在大家心里的“真”。

我们常说要“弘扬科学家精神”,要营造“尊重人才、尊重科学”的良好氛围,这些宏大的命题,最终都要落到人的具体行动里。

吊唁者献上的花束。科技日报记者 张盖伦 摄

送别杨振宁,就是这样一次集中抒发、集体行动,我们记录着一个大时代的小切片。在这位影响力跨越世纪、代际、圈层的科学家身后,是国人对那些为国家作出过贡献的人的朴素敬意,是对一段科学报国历史的驻足回望,也是人与人之间感情的真实涌动。

吉光Gigi说,伟大的科学家从来不是神坛上的人物,他们是照亮人类文明前行的灯塔,我们每个受惠于这种光芒的人,都有责任铭记并传承这种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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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无交集,他们为何送别杨振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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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科技日报

采写:科技日报记者 张盖伦 崔爽

策划:刘恕 李坤

编辑:王璠

审核:张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