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紫艺
人们常说“舞蹈长于抒情,拙于叙事”,但随着舞剧的不断发展、出圈,这一刻板观念被打破。舞蹈、舞剧都可以叙事,更甚优于叙事。舞剧《陈寿·三国志》以陈寿为主要叙事线索,借由著书的相关过程,将其他人物代入,叙事结构鲜明,叙事手法多以蒙太奇表现。蒙太奇在影视中指影视作品的剪辑组合形式,放于舞蹈中则通过时空、调度等进行剪辑拼接处理,深度叙事,达成叙事性。
平行蒙太奇叙事:异时异空渗真情
平行蒙太奇在舞蹈中具有时空属性,常通过异时异空、同时异空的两条或两条以上的叙事线且叙事线需相关联得以展开。这样的手法将情节有效组织,不冗长,更为直观地展现关联性。
舞剧《陈寿·三国志》上篇的街亭失守后,诸葛亮对处死马谡伤心、无奈又带着悔恨。他伤心于马谡是自己得意的将领,无奈于马谡的失误酿成大错而必须斩首,悔恨于当初没有管理好马谡。所以,诸葛亮的动作、动势是向下的,是消极的。
陈寿在记录中,感同身受于诸葛亮的情绪,两人的动作、动势有着相同的特征。并在某一刻,两人的动作完全一致,仅在身体面向与空间位置上有区别。
编导这样的处理方式,即通过异时异空的叙事线,将陈寿与诸葛亮相关联,意在表达陈寿在著《三国志》时,感受着三国时代所发生的每一幕。而在此刻,陈寿与诸葛亮共情,将真情流露,也正是因真情才能完成《三国志》的编著。
心理蒙太奇叙事:心理外化呈思绪
心理蒙太奇将整体叙事结构暂缓而着重叙述人物内心,通过画面的剪辑拼接,以可视化的形式传达人物内心世界。这样的手法,将人物细腻的心理活动淋漓地展现,同时放大呈现在舞台。在舞剧中,有两个舞段,即“琴弦”舞段和“烛光”舞段,表现出人物的心理活动。
“琴弦”舞段是诸葛亮弹琴时生发的女子群舞。诸葛亮抚琴于舞台入场口位置,放大的琴弦从左后区向右前区拉出,舞群位于琴弦区域内外。舞群仿佛是诸葛亮每拨动琴弦时产生的音符,她们的动作则是音符所带来的回声。伴随着诸葛亮弹出的琴音越来越乱,舞群动作越来越无序,化成几个声部开始配合音的纷乱,调度也开始繁杂,借由舞群可视化,放大了诸葛亮心绪如麻的心理状态。到最后,弦断心伤。
“烛光”舞段整体的叙事依据建立在陈寿失明的事件上。但这一事件似乎与历史脱轨,这里仅从叙事内容本身出发。“烛光”舞段是陈寿失明后,妻子拿着烛光陪伴着他时生发的女子群舞。舞段整体氛围较暗,主要突出烛光。妻子心理活动多为心疼并期许陈寿重燃希望,动作质感绵柔,空间调度围绕陈寿。舞群的舞蹈动作质感柔美,伴随着妻子手捧烛光而在陈寿附近附和。这样的心理叙事仿佛述说着:“心里若有光,万千光束在照亮。”
杂耍蒙太奇叙事:市井生活藏蜀味
杂耍蒙太奇不受整体叙事的束缚,时常跳脱叙事线,调整叙事节奏,舒缓紧凑叙事的压力。但这样的跳脱并不是与整体叙事毫无关联,而是结合这一跳脱形式与其他叙事相契合,从而达到共同服务整体叙事的效果。
在舞剧中,两个舞段即“茶肆”舞段和“书肆”舞段,都体现了杂耍蒙太奇的手法,都有着明显的民间风味且基调都欢快。
“茶肆”舞段融合其他艺术形式,让整个舞段不显枯燥。人声鼎沸的茶馆饱含生活乐趣,人们演傩戏、踩高跷。表现“三英战吕布”的情节,动作以强劲的力支撑、以饱满的空间路线编入,展现出豪杰的英勇无畏,也显足了巴蜀韵味。“书肆”舞段以流水的形式将售书的场景展现,以灵动的节奏将人们看书的情形表达。
通过叙述“茶肆”“书肆”中的情景,将陈寿到民间考察的事件隐性表达出来。这一隐性的事件背后,刻画着著书过程的艰辛和执着。
泛音蒙太奇叙事:竹简卷轴绕余音
泛音在音乐中指一个复音中除基音外,所有的其余的纯音。可简单理解为,泛音是物体自然振动产生的一种空灵、幽远的音效。泛音蒙太奇体现在氛围基础上,用同一视觉式样不断重复,产生出难以忘怀的氛围。
舞剧最后的群舞以竹简敲击地面为画面,通过不同形态的流水式样、不同方式的敲击地面、不同节奏的敲击模式,将竹简敲击的动机不断重复和深化,组成成书群像,描述竹简著书成“志”的不易。舞群敲击的不止竹简,而是万字垂落,这大地有声!
作者简介
杜紫艺,西南科技大学文学与艺术学院舞蹈教师,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绵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绵阳市舞蹈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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