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开

在青藏高原诗性的太阳照耀下,沃日河是一条生命之河,它接纳了无数有形或无形的生命;沃日河就是一条历史的河,它荡涤了无数尘埃,也淘洗出一抹金子;沃日河也是一条文化之河,藏汉文化在这里碰撞与交融。

王跃、泽里扎西的长篇小说《沃日河谷的太阳》呈现了百年历史大事件背景下的沃日河谷的社会生活。作为一部民族史诗,小说不仅呈现着历史的沧桑悲凉,且在文化主题上以战争与瘟疫、生与死、爱与恨、善与恶等永恒的母题,表现了“道在日常”的丰富性。在“瘟疫”一节中,谣言作为世界最古老的媒介,让沃日河谷充满了恐惧:“是那个汉地来的妖女施的法”。

有人声称看见妖女穿着汉地的戏服在黑夜里往连接每家每户的水道里抛洒大米,这是一种汉地仪式,是在散布瘟疫。也有人出来反驳,说这种仪式恰恰是在驱散瘟疫,于是两派辩论起来,莫衷一是,吵得不可开交。

在嫉妒与邪恶的鼓动下,为了让紧张得到舒缓,人们产生了“集体迫害心理”,准备将“异群者”蓉娘作为“替罪羊”赶走,而蓉娘正是英雄才旺措美心爱的汉族妻子。于是英雄主义的责任品性再次显现,才旺措美在危险关头救下了蓉娘。并且,如此生与死,爱与恨的母题,一再在小说中奇异地呈现。

《沃日河谷的太阳》在叙事语言与技巧上,无论是大起大落的情节推进逆转,还是精彩独特的细节,抑或是整体语言修辞风格,皆以藏汉文化水乳融合方式,创造出一种极具“地方知识性”的优美文体而叩人心弦:

碉虽高,造碉不过数日而就,凡高山河谷险要处必有坚碉,作为要冲。烽火碉建在高处以传递信号,风水碉多建在村寨神山之中以保平安,伏魔碉用来辟邪神祛祟,主碉背靠悬崖,面向河谷由群雕众星拱月。

以一种铺陈的歌谣修辞方式,将当地的特色建筑描绘出来了。

老罗布和他儿子小罗布都是擦耳寨的“人物”,两个红鼻子一出现,整个寨子就欢腾起来。

这样的夸张戏谑的描绘,充满了想象。

在描述格桑玫朵初见多吉马的情愫时,充满了幻觉:

格桑玫朵以前只是听说过这个人,仿佛离她十分遥远,现在他从传说中来到现实,真人就出现在她面前,使她的心止不住地怦怦乱跳。他就是那个传说中骑着金象,驾着云朵降临人世的神人?天上霞光万道,地上万物茂盛,他就是祥云和甘露吗?格桑花饥渴的心得到了滋润。

在万物有灵的沃日河谷里,如此的自然生态,完全是一群“按照自然法则生活的人们”,神幻而奇异地张扬着人性之美丑与善恶。小说中的藏獒、马、牛、山猪及乌鸦等动物精灵人格化的描绘,亦无一不闪耀着川藏高原神话诗学的奇幻光芒。

《沃日河谷的太阳》亦为一部文学的民族志。小说主要由三场战争,清廷与土司之战、河谷土司与饶坝土司之战、守备寨主与山民袍哥之战,演绎了河谷与饶坝的三代土司家族的百年风云,描绘了沃日河谷纵深百里的民族群体文化:坚固的建筑、独味的饮食、精美的服饰、繁复的礼俗与仪式等生活方式与社会风貌。

自然而神奇,宏大而繁细,承袭了一种古老而高贵的叙事文学传统,《沃日河谷的太阳》在环境与时代的“民族秘史”呈现上,已具备长篇优秀小说文本的种种特质,存在着种种阐释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