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字:何开鑫 中国书协草书专委会委员
主办:自贡市作家协会
川报集团驻自贡办事处
主持:高仁斌 文铭权
松乔高入云
——伍松乔先生四周年祭
徐玉财
一转眼,伍松乔先生离开我们已经四年,时光仿佛还凝固在成都红星中路那个告别先生的初冬之晨。
千古一梦大雅堂
为追念松乔先生,笔者拜读完先生的绝作《千古一梦大雅堂》(下称《大雅堂》),再次走进松乔先生,抒发那份缱绻的怀念。
松乔先生不能也不该轻易被淡忘,尤其于泸州人、富顺人而言,他是“生于泸州、长于富顺”的著名媒体人、巴蜀文化学者、冰心散文奖获得者,他对家乡文化事业的殷切希望言犹在耳。

通览毕《大雅堂》,更全面认知到松乔先生学识之渊博、胸怀之宏阔、人格之磊落、世界之巍峨,亦感到丹棱人当好好铭记松乔先生,他在该书里对丹棱县和丹棱人民给予了太多美好的期待祝福,也是对巴蜀文化建设的切切之念。
2014年1月25日,一个丹棱人值得骄傲的日子。“诗书合璧、风雅在兹”,历时三年多重建的丹棱大雅堂正式开放。松乔先生写道:“大雅无邪,斯文有地,千古一梦终于得圆。丹棱找回了失落的图腾,一方厚土的文脉重新律动。”大雅堂横空出世,再现中华,好一座光芒万丈的文化大厦!“松乔先生兴奋异常,手握如椽大笔,以珠玑文字,为此盛事又书写了另一座文化丰碑(粟品孝序言)。”
松乔先生识见高远,他在《大雅堂》里用专章《川南:没有围墙的大雅堂》,点赞川南文化的存在意义。这在先生之前所撰《寻找川南意义:从地域到文化》里有详尽的解读与期盼,2014年冬,川南青年作家培训班在宜宾开班,笔者得以洗耳恭听。

宋代丹棱大雅堂是杜甫的诗、黄庭坚的书、乡贤杨素的义的完美融合。大雅化丹,一脉相承,大雅堂再次选择了丹棱,适得其所。松乔先生将诗圣杜甫、文圣黄庭坚、义士杨素撰述得可谓头头是道,将“吾乡人文之盛几甲天下”的文化名城丹棱的前世今生解读得通透,几乎就是一部浓缩的丹棱文学简史,也是一部关乎丹棱人民的大义千秋史。在第七章《大雅重光 千年涅槃》里,松乔先生用《“大雅堂+”下笔如有神》一节,全面解析了自己对大雅堂及大雅文化的思考与建议,可谓情真意切。“大雅堂+”从文本、故事、传播、创意、队伍等九个方面为丹棱大雅文化的运作支招,开列出松乔先生的文创清单,称得上是一篇极佳的文化策案。松乔先生可谓用心良苦,丹棱人民怎会淡忘?
松乔先生常说一句话:“不宣传不存在,不策划不精彩。”文化是人类一切精神产品和物质产品的总和,看得见的物化产品是物质文化遗产,看不见的精神续脉与技艺传承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松乔先生经常强调非物质文化的重要性。创意是文化产业的竞争核心,人才队伍是文化建设的关键支撑。谁不知道呢?而要真正“落地”做起来,很可能是另一码事。“有容乃大,和美为雅”。小县容大雅,总人口仅16万的丹棱县做到了,有大雅堂可以为证,有“大雅堂+”可资借鉴。

在《大雅堂》后记里,松乔先生写道:“最后,配上笔者此次田野考察中汗透衣衫的一张照片。本书从收集、阅读文献资料到采访、写作,不好说呕心沥血,但汗水实实在在流了不少,很值得,很快乐,谨此存念。”刊发在书末的那张照片,是松乔先生竖挎肩包手叉腰的背影,在他的正前方,仿佛看见了丹棱大雅堂浩荡的复兴之路,看见了巴蜀文化缤纷的大雅之路。《大雅堂》出版之际,松乔先生在朋友圈发文:“写大雅堂是我的荣幸和快乐”。
厚重《大雅堂》,四十万字的大部头,岂是一背汗水可以笼统?就像松乔先生在前言里所说:“世间非常之事,看起来偶然,实则必然,皆须当其时、有其人、得其所,天地人合,方能发生。”
其时其所,恰有其人。史上丹棱大雅堂,因有了杜甫、黄庭坚、杨素的“三人行·风云聚汇”;2014年开放的大雅堂,因为有顶层设计的文化强国战略,更有地方为政者的勇于担当;2017年《大雅堂》出版,源于宣传文化金点子,更因了伍松乔先生的呕心沥血。在生命群山之上,一代代文化人及有心者,他们景仰大雅,执著圆梦大雅堂的精神赓续,此功不朽。
900多年前,黄庭坚在《大雅堂记》里言:“斯文委地,文章之士随世所能”,故而感激于杨素的义薄云天,玉成大雅堂盛事。900多年后,眉山才子徐康作《重建大雅堂记》:“此蜀川之盛事,文坛之福音,诗书之双绝,人文之余韵”。松乔先生写道:“穿越时空的缘分交集,造就了千秋永恒的大雅堂史诗”。而《大雅堂》出版,不正是松乔先生与诸位先贤同枕一梦的千古缘分?
松称乔木堪为伍
松乔先生被誉为“媒体文化的标杆人物”,曾获中国新闻奖,尽心竭力于巴蜀地方文化建设。《四川文学》原副总编高虹女士说:“如果没有伍松乔,四川的文化阵地就少了三分田,四川的文坛就缺了一类记者写作的品种,四川的文学就少了一分对现实的关注。”
著名剧作家魏明伦点评:“既有富顺君子、富顺好人,也有富顺痞子、富顺小人。君子有成人之美,小人有害人之心。伍松乔踏踏实实致力于文化建设,与捣乱营私的文化破坏者形成鲜明对照。一卷《记者行吟》,正是巍峨文化大厦的一砖一瓦。”旅美川派作家陈宝林以《具大胸怀 写大文章》为题撰写松乔先生,还提到先生关心鼓励泸州青年白连春和富顺身残志坚奇女子赖雨文学创作的细节,展现了学者型媒体人的道义担当。

松乔先生著作等身。所著《羌之红·北川重生羊皮书》着眼于“5·12”以来发生在北川土地上波澜壮阔的当代奇迹,成为北川重生史诗的第一部全景报告文学力作。《中国书生宋育仁》《没有眼睛的府南河》《媒体上的庄稼》《天下古成都》等,无一不是厚重之作,令人高山仰止。
时代突飞猛进,科技改变一切,智能泛化,网络汹汹。在众声喧哗的时候,松乔先生依然保持内心的安静和务实的进取,以奉献社会作为衡量人生价值的标尺。松乔先生常引用家乡俗语“吃得咸、看得淡”,要大家守住一份定力,守住独立人格。不疾不徐,松乔先生与家乡诗人张新泉都葆有一份“文火”情怀,“任你周遭雨去风来/冷暖嬗变/依旧一副恬淡容颜……”知行合一,德艺双馨,从者自当不绝如缕。
为致敬戊戌六君子之乡贤刘光第,1981年春,北京,松乔先生诚请著名书法家、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先生为重修的刘光第墓撰写碑文,遂为富顺平添一道幽雅的人文景观,映衬着安眠于此的君子刘光第。当人们走进西湖边五府山刘光第陵园瞻仰,刘光第的凛然正气,赵朴初的刚劲书法,别忘了还有君子伍松乔的默默奉献。如此义举,堪为典范。
松乔先生到北京出差,几次到位于北京万科青青社区的“读易洞”社区书店。该店名取自家乡富顺的文化景观“读易硐”,便是一缕乡愁所系。松乔先生一是与书店主人邱小石(笔者高中同学)交流心得,更主要是为了拜望恩师邱明熙、王晓天夫妇(邱小石父母),师生一起谈古论今,共话桑麻。重情重义,师恩难忘,松乔先生念兹在兹。

松乔先生为人低调宽容,待人真诚友善,说话温和谦逊,仿佛在拉家常。先生总是用尊重和商量的语气与人交谈,且不分高低贵贱一视同仁,从未听见先生有愤怒张扬的腔调,总是那么儒雅有教养。正如先生所说,既要耐得住寂寞,又要耐得住热闹。先生的父母在富顺银行系统工作,孩子们日常生活的银行大院里文化氛围浓厚,兄弟姊妹情深。与松乔先生同龄段的玩伴,长大后天各一方,且多有作为,至今还会举办银行大院老友会。据成长于银行大院的县文化馆合唱团马柯丽团长回忆,银行大院同龄段孩子特别集中,其文艺生活丰富多彩,欢声笑语不断。伍松乔总是点子最多,表现却内敛沉稳,且乐于引领和照顾大家。
八岁那年,随父母到富顺生活的松乔先生,一直把富顺看作是自己亲亲的故乡,富顺也将松乔先生视为家乡文人的杰出代表,感激于先生对富顺文化的诸多贡献。富顺县成立历史文化研究会,即聘先生为顾问,不时听取先生高见。诚如松乔先生所说:“富顺对我而言,具有地域文本与乡愁所系的双重意义。”
2013年11月9日,正值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开幕的好日子,“著名作家看富顺·走进五条沟”文学笔会举行,成都的张新泉、伍松乔、高虹、夏述贵、李自国、聂作平、印子君,自贡的李加建、李华、王孝谦、蒋涌等都来了。在川南乡下,在富顺西部林区,好一番热闹。当晚,我们一群老中青球迷观看了亚冠联赛决赛直播,为广州恒大队夺冠而忘情欢呼。足球最见真性情,那一刻,我们都已返老还童,笔者见识了作家诗人最食人间烟火的一面。夺冠欢呼毕,意犹未尽,大家又聚在露天坝点燃篝火。松乔先生在《岩上记事》里深情写道:“天南地北的老中青富顺才子们,没唱歌没跳舞,竟都纷纷聊起诗歌来……再次感谢李桥岩上,家乡的这方红岩绿洲,它使我们保有如此难得的年轻与纯粹。”

2013年11月11日,采风作家一行参加《富顺文艺》创刊四十周年座谈会。大家畅所欲言,为小小一张文艺报四十年的坚守而点赞称奇。要知道,《富顺文艺》可是在座诸多作家诗人的首航站。松乔先生的发言更鼓舞人心:“《富顺文艺》不能停办,要为千年古县、才子之乡提供巨大的文艺支撑,要搞好服务,让大家感到‘风景这边独好’”。自此,笔者与松乔先生聊起了十字岭校友情,还有共同的“张湾老乡”情结。几多叮咛,几度关注,《富顺文艺》得以更好地坚守。前辈文化人对富顺对家乡的厚爱与回望,无形之中鞭策着我们,使命驱人向前。
在富顺文化系列丛书总序《文化的‘落地’》结尾,松乔先生满怀期待:“与正在崛起的家乡经济社会一样,富顺文化尤其有理由成为川南的文化高地。由衷期盼独具魅力的富顺故事、富顺声音、富顺色彩、富顺姿态,在21世纪重新张扬,给世人一个精彩纷呈的大喷发。”
2016年5月,历时五年,笔者与胡云昌联手编著的地方特色文化书籍《富顺方言》出版。正如松乔先生寄语:“我由衷敬佩富顺作家诗人的执着耕耘,但以为,在纯文学之外,该有更多的有心之人、有才之士,在更宽广的文化领域耕耘,尽可能有更多部类的成就与贡献,由此营造出更为丰盛繁茂的地方文化生态。”

《富顺方言》在手,松乔先生由衷地笑了,并积极向他人宣传推荐。该书文本集中了富顺幽默之源泉,其体例具有开创性,填补了地方文化空白,是对家乡文化的自信与自觉。一句方言就是一缕乡愁,阅读《富顺方言》,重拾富顺乡音。后来,为配合文庙·西湖4A景区打造,县旅游股颜力股长将《富顺方言》文案摘要在西湖边墙面张贴刊出,时常惹得游客驻足流连,读着读着就笑出声来。这是富顺一道别样的文化风景线,遂成为到过富顺、逛过西湖的游客们一份特殊记忆。
富顺陆续推出了文化系列丛书《富顺民间文学》《富顺古诗三百首》《富顺民歌民乐选》《大义千秋刘光第》《富顺文化守望者》《富顺作家作品集》《富顺书法、美术、摄影作品集》《桑梓梦·故乡情》《富顺才子评传》等,以乡贤命名的“刘光第研究会”“萧永升研究会”等也如雨后春笋般拔节生长。富顺策划拍摄了电视连续剧《富顺故事》,央视七套《乡约》栏目走进富顺拍摄展播,央视一套等播出《中国影像方志·富顺篇》……正如松乔先生所愿,富顺文化在21世纪重新张扬,一步步营造出丰盛繁茂的地方文化生态。
为了重新建构富顺的共同记忆与集体意识, 2016年6月,历时三载,松乔先生与邓佑云、高仁斌策划主编的《富顺背影·世纪老照片》出版。笔者负责了其中两章的编撰工作,自然难掩激动,发短信与松乔先生分享:“书到手,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大家都觉得很荣耀,拿到此书的朋友皆视之为珍宝,祝贺松乔老师和这个团队,庆幸自己参与其中。”接到短信,松乔先生即刻回复:“正在俄罗斯旅途中,收到万里之遥的家乡传来的讯息,同样感慨不已,乐与大家分享,我们一起完成了一件无愧于家乡的文化大事件,足以自豪,更当自勉。”

书生入世乃大观。松乔先生写过一篇《富顺有群苦吟派》,勉励后来的文学爱好者,希望大家胸怀宽广,主动作为,走出书斋,关心时事,积极向上。松乔先生乐于为文人正名,在为王孝谦《人生如茶》序言里写道:“人生在世,名利欲望概莫能免,撇开取之有道来谈,重名比重利,更显示了一种精神追求。名有虚实,文名是较为踏实、高尚的一种,它得靠爬格子才能挣来,而且要爬得好才行。”
同时,松乔先生劝勉大家,对所谓“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永远正确”的文化权威要敢于质疑,这是文化人不可或缺的人格与文格。松乔先生多次提醒大家,既要有形而上的思考探索,更要有形而下的切身实践。在《重新选择大雅堂》里,先生充满忧患道:“作为国人集体性格的文化领域,越来越多的人挤入名利场,失去了生活的感悟和思考,失去了心灵的激荡和升华,失去了真情的表达和呼唤。”松乔先生在谈及国人年均读书不到一本、而日本俄罗斯等国民却达数十本时,先生的忧心忡忡溢于言表。忧国忧民,历来是中国读书人骨子里的基因传承。
2016年,仲夏,在松乔先生极力促成下,富顺县散文学会在县文化馆召开成立大会,时任县文广旅局局长高仁斌亲自担任会长。在高仁斌会长和现任王俞德会长先后组织下,在县文联鼎力支持下,《富顺年度散文选》得以顺利出刊,年年如是。富顺文学多了一个展示的平台,由此多出一片清雅的天地。
依稀背影堪追忆
松乔先生说,大雅堂并非一座,而是“三座”:物质建筑、文化形象、人心丰碑。松乔先生本人,既是一个文化形象,也是一座人心丰碑,引领着后来者学习膜拜,继续攀登。

松乔先生对背影或许是情有独钟吧。关于富顺百年老照片一书,取名《富顺背影·世纪老照片》,恰如其分,先生有心也。先生新著《十字岭,识字岭》第三辑《背影》,写给母校富顺二中,写给知青下乡的已故邻居甘二娘,写给富顺瘫痪的传奇才女赖雨。2014年,松乔先生参加“自贡精神”论坛发言,为“留住赖雨”提了三点建议,其一是希望为赖雨树一座雕像,作为“四川张海迪”,赖雨当之无愧。在松乔先生看来,为后人留住赖雨,就是为家乡留住一笔巨大精神财富。此情苍天可鉴。
在富顺文庙,在世界第一棂星门石牌坊前,在“德配天地”匾额下,松乔先生竖挎肩包,举目仰天,仰望至圣先师孔圣人,仰望“德配天地”,若有所思。先生在思考什么呢?无人作答,亦无须作答。先生另有一张背影照,是2015年5月在出生地泸州的长江岸边拍摄的,先生神清气爽,双手叉腰,头顶漫天白云,面对滚滚长江,或许正心游万仞吧。此时,距先生离世还有两年半。先生最后的背影照,便是写作《大雅堂》田野考察时汗透衣衫的那张黑白照,先生将最后的背影留在了丹棱,献给了《大雅堂》。

2016年8月,松乔先生饱含故园之恋的新书《十字岭,识字岭》出版,一时在富顺被奉为第一读物,鉴赏、书评、读后感层出。著名评论家蒋涌先生以《书生入世乃大观》为题撰写了万字雄文,而成为其中的最佳书评,其标题就取自松乔先生评价乡贤宋育仁的联语“文章留名非小我,书生入世乃大观”。
2017年9月,《大雅堂》出版,成就了丹棱文化继大雅堂重建之后的又一次爆发式传播,或说是对丹棱大雅形象的又一次经典解读,或说完成了松乔先生本人“登大雅之堂”最后一块丰碑的铭刻。
2017年国庆长假,松乔先生返乡,出席富顺文化名人故乡行活动,参加富顺豆花文化旅游节,领取“富顺文化特殊贡献奖”和“富顺文化守望者”荣誉,并与会长卢子贵、杨剑冰等四川散文学会一行,为富顺县授牌“四川散文之乡”。 松乔先生拿到“富顺文化特殊贡献奖”,即时在朋友圈留言“豆花绽放,富顺过节。”这次活动是松乔先生最后一次故乡行。其间,举办了“张新泉诗歌品鉴暨富顺诗歌现象研讨会”,松乔先生为亲切的“邻家大哥”发言,还不无羡慕地说:“老起来的新泉,指尖上的微信诗却正青春逼人。好刀变宝刀,老而好,老而妙……”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聆听松乔先生口语。

别致的“富顺文化守望者”荣誉,那是来自家乡的认可,情系落叶归根。松乔先生在朋友圈的留言至今可查:“父老乡亲之抬爱与厚望,珍惜且在乎!”
东曰归来心西悲
2017年11月4日16:11,松乔先生在朋友圈留下绝笔文字:“关于成都红星中路的软文日见其多,作为朝夕相处四十年的老红星人,随记小感:此街可惜了,离闹市如此之近、文气如此之盛、故事如此之多,却从未有人想到过把它做成一条真正有味道的文化街。屡次改造,都以砍树、削减人行道为主打。九十年代初还浓荫覆盖的法国梧桐荡然无存……”

就在当晚,带着绝世遗憾,没有招呼任何人,先生一个人登临天界,终年69岁。就在当年秋天,在先生“九天四季”楼顶花园,昙花绝美绽放,满园沉香。只是,府南河没有眼睛啊,昙花一现,便把先生匆匆交与肃杀的秋风。昙花谢了会再开,先生走了不再来。
泸州、富顺、丹棱、成都,整个巴蜀文坛,被一片沉沉的哀情所笼罩。在松乔先生的故乡富顺,《望乡与还乡》《昨天的此刻》《县有湖山念松乔》《写给松乔起步之时》《松乔老师去哪儿了》……一篇篇感人至深的悼唁文章,句句惊心。多篇稿子由笔者集结,在《富顺文艺》专版刊出,以示悼念。
丹棱大雅堂的“诗书义三杰”雕像,是雕塑大师叶毓山先生心血凝结的传世精品。恭迎杜甫、黄庭坚、杨素回到大雅堂后,叶毓山先生于2017年1月辞世。此事,由松乔先生写进《大雅堂》,既为精品传世,亦为缅怀大师。完成出版《大雅堂》,松乔先生也追随大师而去,位列大雅仙班,逍遥于九霄瑶池畔。冥冥之中,谁又看得透生死?徒留人间几声叹惋。

从离离《原上草》到《千古一梦大雅堂》,松乔先生的文化庄稼一直茁壮、开花、繁茂。或许是太累了,用文字建构好大雅堂,先生便去陪杜子美、苏东坡、黄庭坚、杨素那些文人雅士,不想陪我们这些俗人再玩。《富顺背影·世纪老照片》,增加了最凝重的一幕,拉拽着富顺乡愁的再回首。
松乔先生曾与陈谷成老师电话相约,要努力把富顺古城记忆尽可能记录下来。先生已准备好编辑一本关于富顺记忆的大书。无奈,松乔先生这一次竟食言了,还没来得及晤面,便与陈老师“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继《怀远号纪事》之后,今年夏天,82岁高龄的陈谷成老师自费出版了《怀远号纪事·续集》,为富顺留住更多珍贵记忆,亦不负松乔先生的诀世嘱托。这是松乔先生高大背影拖曳的慧尾,这是耄耋老人对已故友人的承诺与致敬,令人动容。

生命有长有短,美在有人思念。书法家曾来德曾经书赠松乔先生:“松柏有本性,乔木自成林。”松乔乃高洁素雅之参天直木,俨然是其脱俗品格的象征。松乔先生参天的背影,护佑着富顺文化绵延滋长。
松乔之木常青,富顺文化的天空嵌着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伍松乔。所有被岁月带走的,都将在时间节点上纷纷重现。
2018年11月,松乔先生周年祭。情揽九天星月,文成四季如来。在松乔先生最牵挂的富顺,在县档案馆,特别设立了“伍松乔书屋”,将先生所读、所写、所感的充栋书籍逐一呈现。先生夫人郑家芬和公子伍奕共同见证了书屋落成。由此,富顺进入“文化名人藏书馆”时代,富顺文化又添一道景观,松乔先生居首功。思想不灭,“伍松乔书屋”的设立,正是向先生的不朽精神致敬,并为先生建屋铸魂。
生活在继续,怀念在生长。2019年11月4日,四川省法治文化研究会副会长“桥歌(笔名)”写就《深切怀念松乔老师》一文。三个小标题足见桥歌之情深:“世间难得的好人”“文如其人载史册”“最是可贵‘知行合一’”。该文刊载于《富顺文艺》总第259期,同期还刊发了巴蜀文化学者钟永新追忆松乔先生的文章《巴蜀精神及富顺文脉的守护者》,作者以此致敬富顺县传承松乔之学的文化义举。

2020年,盛夏,克服疫情防控诸多压力,富顺端午龙舟节在沱江之滨盛大举行,这是松乔先生非常期待的民俗活动,该新闻登上央视台,刷爆朋友圈。悠悠沱江魅力焕然。其间,第36届富顺端午诗会如期举行,张新泉老师回来了,和一帮文朋诗友雅聚富顺。诗歌与豆花并蒂绽放……可是——可是,在熙熙攘攘的过节人群里,再也见不到松乔先生的背影。
松乔先生追忆父母的《屋檐水滴滴答答》,读得笔者锥心:“(父母)丧事毕,重返富顺旧居(银行大院)交房,开门不闻爹娘声。此时此刻,父母不在,地面枝桠犹未枯尽,睹物思亲,不禁放声大哭。”2002年,笔者也经此大痛,陷入父亲离世的极度悲恸中……而此刻,松乔先生亦不在人间。行笔至此,先生25年前重返旧居的“放声大哭”,又一次将笔者击溃,泪水盈盈,心绪难平。
谢天谢地谢谢伍奕,松乔先生“九天四季”的微信朋友圈还在那里,我们还可以闯入先生的往昔时光,与先生隔世晤面。
大雅在兹继世长
酒城泸州,沱江之滨,松乔先生命名的“桂客留”景观尚在。那是先生于2016年极力促进,成全了泸州与富顺两地文化人的一次雅聚。
松乔先生一生心系川南,心系富顺。先生满怀信心寄语川南寄语富顺:“川南的明天就是中国西部、长江上游的另一个‘江南’;地处川南城市群几何中心的富顺,尤其有理由成为川南的文化高地。”

富顺是松乔先生心心念念的家山故园。2017年国庆节,在“情系桑梓·共话发展”座谈会上,松乔先生为家乡获得国家文化先进县而点赞,先生特别献言:“每次回到富顺都有一种朝圣般的感觉。当前,我们的重中之重是西湖·文庙4A景区的建设,谈古城复兴一定要具有战略眼光……”
今天,富顺西湖·文庙4A景区已经建成,古城环线建设也已竣工,极富特色的富顺古城呼之欲出,其规格、档次自当是一流,成为极优雅之所。神龟山上的老县衙重建也是亮点多多,修葺一新的富顺文庙及博物馆展呈,更是典雅建筑与儒雅文化的杰作,静候旅客到此一游。

山一程,水一程,山水任纵横。今年6月28日,绵泸高铁贯通,富顺正式迈入高铁时代。这是富顺人民盼望已久的美好时刻,这是松乔先生在世时就一直念叨的大事件,终于得偿所愿。位于川南腹地的富顺县,希望不负松乔先生所愿,能够“给世人一个精彩纷呈的大喷发。”
“仰望苍空,尘世多渺茫。”这是少年伍松乔在母校十字岭徘徊时多次重复的诗句。这么风雅这么美好的豆花之城,且让我们俯首大地,贴近生活,坚守富顺这方热土,爱恋这里的一草一木。

松乔先生借用余秋雨关于文化最简单的表述:文化是一种养成了习惯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惟有春风不轻薄,年年为忆故人来”。追慕先生风范,缅怀先贤德行,是否应该成为我们的文雅风俗?在十字岭母校,在省级文物老校门前,竖立着2003年成都校友会为百年校庆捐建的“觅叶寻根”纪念石碑,由松乔先生撰文,“千万里一棵树,百年间几代人”。走进十字岭,让时光回放,仿佛走进厚重的历史长廊。
50年多前,松乔先生知青下乡到永年镇张湾蔡山。月朗星稀的农家院坝,青年伍松乔和诗人张新泉们一起朗声“致青春”。还有诗人张新泉所在的富顺糖厂,一度成为知青相聚的“文学会所”,尽情挥洒青春时光。这是在《有一种文火叫张新泉》里读到的知青岁月。

“流杯池仍在流,那杯酒却不是黄庭坚来拾起”。青山岭笔会还会再开,松乔先生再也不能来。从富顺开源的一汪汪活水依旧叮咚作响,可松乔先生已成绝响。何时复读《大雅堂》,何人复读伍松乔?言逝者名,如其再生。家乡富顺万般好,怎能不念伍松乔?
时代昂扬,雅风浩荡,砥砺奋进,催人成长。富顺文化自信,大雅之音必不可或缺。雅致的伍松乔书屋,随时恭候有心人的到来。
松乔先生已辞世四年,先生背影越发高入云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作者简介
徐玉财,富顺县文化馆副馆长,中学高级教师,《富顺文艺》执行主编,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富顺县散文学会副会长。已在各级刊物及媒体发表近百万字,出版个人散文集《岁月倾城》《岁月铮铮》《岁月在线》,编撰出版地方特色文化书籍《富顺方言》《富顺非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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