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未儿
有人说:“教育,就是巧妙的爱的给予。”
提起这句话,我立刻会想到的,就是邵老师。她四十多岁,个头不高,胖胖的,短发掖在耳朵后边,露出圆圆的脸,一双眼睛常是笑眯眯的,说话轻言慢语。她教我们音乐课,脚踏风琴弹得行云流水一般,连教室外老槐树上的鸟儿,叽叽啾啾的叫声都有了韵律。
那个时候,我刚刚上了一年级。学校离家很近,只隔半条街。这么说吧,上午第二节课后,休息时间是十五分钟,这足够我跑回家,揭开锅,拿出母亲早上就蒸好焖在里边的薯干,胡乱咬上几口,再揣到口袋里几片跑回学校分给同学。等到喘息个差不多,上课铃才会响起。
有一次,是中午放学后,我回家,看到门上了锁,怎么喊母亲喊姥爷,也没有回应。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从小到大,不论什么时候回家,门都是敞开的,我就像一阵旋风,堂屋院子里乱跑,一会儿刮到这儿,一会儿窜到那儿,母亲笑着说我是“王母娘娘的纺车——神绕”,可是她为啥不在家呢?早上并没告诉我要出门做事,那一定是不要我了,偷偷跑了!心下越想越急,越想越慌,一屁股坐在门外哇哇大哭起来。正是午饭时间,左邻右舍没有回应,街道上连个人影也没有。母亲还是没有出现。
我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学校走,大门紧闭,小门也关上了。怎么办?接着哭。我坐在校门外的水泥台阶上,放声大哭。恰好,邵老师一推门,端着一盆水走出来,泼在街角的空地上。听到哭声,她提着盆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柔声细语问为什么哭了。听了回答,她摩挲着我的头说,你妈肯定是给玉米间苗去了,田里的活没做完,不值当再去,想做完回来。快,别哭了,跟我回家吧!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心里就有了底,我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儿,我有老师!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邵老师一家搬到学校对面住了,只隔一条街。
推开一扇黑色的木门走进去,邵老师让我坐在堂屋的矮凳上,和她家五姑娘一起等着开饭。她提起锅盖,猛地向上一揭,“呼”地一下,雾气跑了满屋,啥也看不清。待到雾气散了,我看到雪白的大馒头在屉上,像一个个小枕头,又光滑又暄腾。她吹了吹,拿碗捡了一个,递到我面前,说,来,吃吧,吃完咱们再去看看你妈回来了没有。馒头真香呀!我喝了一大碗白菜汤,大口大口咬着馒头,忘了母亲还没回家。忘了哭。
我擦擦嘴,放下了筷子。邵老师还没吃饭,她牵着我的手出了门。刚到拐角,就看到母亲一路小跑,正往学校这边来,看到我们,她停下了脚步,气喘吁吁地对邵老师说:“净给您添麻烦,早上就去间苗了,剩了半条垄,不值当再去,琢磨做完再回来吧,就晚了!到家没看到孩子,把我急坏了!正准备去学校看看呢。”我拽着母亲的手,大声说:“邵老师家的馒头真好吃!”母亲看着我,不好意思地说,这下好,连饭都混回来了!
邵老师把我交给母亲,才转过身,回家去了
小孩子,哪有不闹的?调皮淘气,在所难免,我没看到过邵老师急,她总是和言善语的,给我们讲与音乐有关的故事,冼星海、聂耳,贝多芬、莫扎特,我都是听她讲的。一听故事,贪玩儿的孩子也忘了闹。到了“六一”前一段时间,是她和我们这些孩子最忙的时候。教唱歌曲,排练舞蹈,做道具,马不停蹄。她从这个班跑到那个班,一会儿又被另一个孩子喊走,简直是团团转。
她教我们唱《南屏晚钟》,唱《乡间小路》,唱《雨中即景》。学《雨中即景》的时候,我们已经上五年级了,每次唱到“吧吧吧吧吧计程车,他们的生意是特别好”,我们就争先恐后地喊着后边那句旁白,“你有钱也坐不到”,然后嘻嘻哈哈笑起来,觉得那首歌太好玩儿了。邵老师看着我们,也笑。
她是我们的老师,也是朋友,是亲人。多年之后的现在,想到她,仍然有暖流涌动在心底。
你看,教育就是巧妙的爱的给予。爱,是不会磨蚀的;爱,历久弥新。
每一个爱孩子的老师,都应该被我们铭记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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