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报观察记者 边钰

4月8日，成都市郫都区团结街道的“蜀韵南箫”工作室里，民间音乐人李国东正拿着一种竹制乐器轻吹，苍凉、空灵的乐声让人仿若置身“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盛景。李国东吹奏的乐器名为尺八，由两汉长笛演化而来，因管长一尺八寸而得名。

仅听名字，不少人会感生疏，但对其音色我们或许并不陌生。比如，日本人气动漫《火影忍者》的主题曲《Naruto Main Theme》、手游《阴阳师》的开场乐、动漫《黑子的篮球》的片头曲、日剧《大奥》的背景乐里，吹出那一声或激昂或暗沉旋律的正是尺八。

诞生于中国的尺八于南宋后在中国式微，但这项于唐宋时期传入日本的古乐器却被传承至今。随着20世纪末中日民间文化交流，尺八才又重回到中国人的视野。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国东关注到了尺八，并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和传承它。如今，在平安社区帮助下，他将自己的“蜀韵南箫”工作室设立于居民小区中，除了日常制作乐器，还热心于教授尺八吹奏，“近3年有约1000人在我这学习了尺八。”

制作不仅选材难  “内径曲线”打磨也考手艺

“蜀韵南箫”工作室，柔色橙光下，南箫和尺八分类有序悬挂于墙上，这些乐器的制作者就是44岁的李国东。他打笑自己是“尺八迷”，形容尺八音色“细如蚕丝，强若雷鸣，闻者皆动心”。

了解尺八前，李国东迷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南箫。对于尺八的了解，也是从一次查询南箫知识的“误打误撞”开始。“我搜索的是南箫，弹出的内容中有一条是和南箫形似的尺八”。怀着好奇，李国东一路深入了解下去，才知道尺八起源于中国，却陷于少有人知的窘境。让他着迷的是，尺八和南箫虽然形似，但其音韵和文脉绝然不同，相较而言，尺八的音色更为沧越。“这样的祖传宝贝可不能丢！”想要学习制作尺八的念头就这样冒了出来。

尺八制作是出了名的繁复精细。制作一个成功的尺八，选择竹纤维紧密、内壁较厚的竹材只是第一步。更为关键的是所选竹材还需满足尺八歌口（尺八的开口处）、底部都必须在竹节上，且底部竹节还需有2到3圈的竹根圈；此外，由于制作尺八的竹材节距有严格比例，尺八的五孔都必须避开竹节。“这样层层筛选后，1000棵竹子里也不一定能选出5根适合制作尺八的竹子。”

除了选材难，尺八的制作也很考功夫。选好的竹材从被挖掘到经处理阴干，需要3到5年。制作时，需经过明火烤制、吹口制作、开音孔等步骤，其中最为繁琐的当属内壁曲线打磨。当下，在尺八粗胚做好后，不少人喜欢根据竹材条件用生漆和砥石粉的混合物进行内壁填充，以形成设计要求的竹腔内壁曲线。李国东则更偏爱依靠手工打磨形成自然的内壁曲线，这样尺八的音色会更加完美。他解释，尺八的内壁曲线犹如人的心脏样重要，气流下去后，沿着内壁曲线在竹腔旋转，引起气流共振，从而使得尺八吹奏出的声音更具穿透力。制作这一环时，他总是十二分小心。在内径不超过20毫米的空间里，砂纸杆被慢慢地探进竹子内壁，细细打磨出合适的内径曲线。打磨同时，他常一边试奏，一边凭音色来校正曲线。

尺八歌口为外切

寓教于乐 让尺八走进更多人的生活

最开始尝试制作尺八，李国东只能在网上搜视频、查资料，在零星的资料里摸索，走了不少弯路。2008年母亲把自己养猪存下的3万元钱拿给他，他买了1万根竹子却没有制作出一根成功的尺八。对于母亲的支持，他颇为愧疚，暗暗生出决心：“一定要把这硬骨头给啃下！”

这时周围也涌出不少讥讽声，有朋友甚至打笑他做的乐器就是一个“吹火筒”。他也不懊恼，想着办法总比问题多。也正是在那一年，转机出现。在老家的竹楼上，他发现了两根竹子，下面带着一团竹根。他尝试做起尺八，没想到其中一根竟然做成功了，“从音色上听感觉八九不离十！”但李国东当时也不确定自己这根尺八究竟做对没有。不久后，他去日本拜访尺八制作的专业人士，得到了该专业人士的肯定，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了。

这两根竹子从何而来？“后来母亲告诉我，这是我奶奶健在时，用来翻洗刚收获红薯用的竹竿，老家把它叫作‘红薯杵’。”李国东分析，以前老家雨水不如现在丰沛，所以生长出的竹子材质会更为厚实，而制作尺八的竹材又需要底部带竹根，这两根用于淘红薯用的竹竿正好满足这些条件。

小试牛刀后，李国东又前往日本，和专业尺八老师学习，进一步精进自己的吹奏技术和制作技术。回来后，他开始和朋友在成都办起尺八的交流活动，邀请尺八大师来演奏，或是现场教学尺八，让更多人了解尺八的曼妙。尺八推广难，不仅难在于制作，还在于吹奏技巧难掌握。难点之一就是尺八音孔少，部分音调必须配合沉浮技巧才可吹出。不过随着自己的努力，来找他学习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些学员中最大的有70多岁，最小的有8岁。2019年，他在社区帮助下，正式开起了自己的尺八工作室，教授学员，推广尺八。每每在社区吹奏尺八时，总吸引不少社区居民围观，主动了解这项“陌生”乐器。

32岁的吴学兵就是李国东的徒弟之一。偶然一次他经过李国东的工作室，这个彪悍的汉子就被里面飘扬的乐声迷住了，第一次知道了尺八。从那以后，他只要有空闲，就跟着李国东学习制作南箫和尺八。尽管目前尺八还很小众，不少李国东的徒弟都看好尺八的未来，尤其是今年年初B站的跨年晚会，让国乐再上一个新热度。这样的背景下，尺八的“春天”或许也并不遥远。

未来，李国东希望更多人能发现这个“遗失明珠”的音乐魅力，他计划疫情结束后将尺八和南箫带到四川更多的社区。他认为，尺八在古时中国之所以渐微，或许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尺八作为宫廷乐器，并未深入民间。而今，这颗明珠要重现光芒，唯有深入大众，才能让这个历史悠久却逐渐鲜为人知的乐器回归到人们视野中，在一场又一场的遇合中，体味尺八深入人心的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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