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陈云鸽
6月1日起，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启动为期两个月的微短剧专项治理，重点指向“软色情擦边”“拜金炫富”“畸形婚恋观”“暴力复仇”“低俗片名”等8类突出问题。这是微短剧行业进入爆发期以来，监管方向最为具体的一次集中行动。
为何是现在？治理的难点究竟在哪里？两个月后，行业能否建立起长效机制？为此，川观新闻记者专访了长期研究短剧领域的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汤拥华。
汤拥华。受访者供图
积弊与新疾：8类问题的不同病灶
此次点名的8类问题，并非同一时间集中爆发。汤拥华将其分为两大类：一大类是行业长期存在的“基础病”：软色情擦边、拜金炫富、暴力复仇、畸形婚恋观，这些从短剧诞生之初就有。
另一大类是近期冒头的新问题。汤拥华特别指出涉及民间信仰的内容。“算命的师傅、抓冤魂的能人、看煞气的神婆，这些角色在短剧里越来越多。”这类题材边界模糊，审核者面临两难：哪些属于民间传说，哪些构成了宣扬封建迷信？
更棘手的是AI的介入。AI生成恐怖画面的成本几乎为零，“用真人拍需要花钱做特效化妆，但AI没有成本约束，画面可以无限夸张。”他提到“恐怖谷效应”，即画面介乎像与不像之间时，最容易引发强烈不适。有一次深夜12点他收到送审片子，田螺姑娘出来吃人，“看了之后浑身起鸡皮疙瘩，觉都睡不着。”
为何选在此时集中治理？汤拥华认为这是行业规模倒逼监管升级的必然结果：“微短剧的市场体量已经大到不能不管。”
短剧海报。听花岛供图
治理的困境：如何定义“擦边”？
与长剧相比，微短剧治理面临三重困境：量大、周期短、渠道杂。短剧在手机端观看，屏幕私密但平台开放，这种公私边界的模糊让尺度把握更加困难。
“擦边”的定义尤其复杂。目前通行关键词审核，即低胸就打码，“但有些码打得毫无意义。低胸就是一种服装，从前面打很大块码，看得人很出戏。”汤拥华认为文艺作品的判断必须是“有机整体”的判断，“你不能说低胸就违规，你得看它在整个作品里起什么作用。”有些是导演的视觉语言，单独截取画面就有失偏颇。
治理之下：利好与隐忧并存
此次治理将呈现显著分化。靠擦边、低俗获取流量的“快钱玩家”将受到致命打击，他们缺乏长期积累，“擦边”不能做了就会离场。对于坚持精品化的厂牌则是利好，低质内容被清退后，认真做内容的团队会有更清朗的创作空间。
但隐忧同样存在。题材创新需要试错成本，一部剧投入上百万元，如果只注重“不违规”而非“受欢迎”，创作者就会趋于保守。汤拥华观察到，今年很多真人短剧成本被压到三四万元，以前被淘汰的老套路又被翻出来。
对于长效机制，汤拥华认为分级最符合短剧媒介特性。短剧在手机端随机出现，观众无法预判下一部刷到什么，分级能提供选择依据也为创作者提供边界。
对于专项治理的最终效果，汤拥华的态度审慎：“饮鸩止渴是不行的。如果因为大家赚钱不容易就放任不管，这个市场很快会一片乌烟瘴气。但管和引导要同时进行，不能只靠堵，不能一禁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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