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李菲菲 韦维 摄影报道

“你看这个,像不像炒回锅肉的豆豉?”3月10日,记者跟随大熊猫国家公园荥经县管护总站工作人员一同进山,参与野生动物粪便采集工作。在林间发现毛冠鹿粪便后,工作人员刘志豪用自制的竹子“筷子”将其夹起展示,随后装入随身携带的试剂盒中。

工作人员捡拾毛冠鹿粪便

千辛万苦在林间找到的粪便,都有啥用?同行的张冬玲解释,这些形似豆豉的粪便,可用于毛冠鹿种群监测、遗传分析及环境与健康相关研究。

山中找到的毛冠鹿粪便

当前粪便样本的利用方式仍以短期、一次性分析为主。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在保留动物粪便DNA信息的同时,保存粪便形态特征?对此,大熊猫国家公园荥经片区与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联合研发出粪便保存新技术,即利用羧甲基纤维素钠、苯甲酸钠等试剂复合处理后,在大约七天后,就可以得到一个粪便标本。

往毛冠鹿粪便上滴羧甲基纤维素钠溶液

新技术让野生动物粪便“留形”

提供更多标本制作选择

在收集到毛冠鹿粪便返回实验室的路上,张冬玲和刘志豪难掩兴奋。

大熊猫国家公园荥经县管护总站工作人员张冬玲正在工作

这份雀跃,源于今天采集到的动物粪便十分新鲜。“一般可以通过外观判断,粪便表面有光泽、湿润度高,通常就比较新鲜。”刘志豪举例,此次采集到的样本,排出时间大致在三至七天。

样本越新鲜,受到的外界污染就越少,可提取的有效成分也越多。

回到实验室,张冬玲第一时间将刚采集的毛冠鹿粪放置在硅胶干燥试剂中。“在制作粪便样本前,要先在洁净环境中静置八小时,进行初步干燥。”

张冬玲正在进行实验

随后,她取出此前已完成干燥的同种粪便,开始第一步处理。

实验桌上摆放着一排溶液,包含不同浓度的乙醇和多种自行配制的溶液。张冬玲用移液器吸取其中一瓶,逐滴淋在粪便上,直至将其完全浸润,然后再次进行风干处理。

短短的两分钟,第一步实验就完成了。张冬玲解释,这种“浸润—风干”的循环,要根据粪便大小调整次数,通常需要重复十余次,才能制成一枚完整的标本,整个制作周期在七天左右。

与传统粪便存放方式相比,这样做的优势何在?张冬玲举例,以往动物粪便采集后,多是直接放入冰箱低温保存,或是用酒精长期浸泡——要么冻成冰坨不方便观察,要么在酒精中软化变形,很难保留粪便原本的形态。

而这套新方法,既能最大程度保留粪便的完整结构,又能稳定保存其中的遗传物质。负责实验的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研究生张家豪表示,他分别对保存6个月和18个月后的样本进行了DNA提取和物种鉴定。结果显示,所有保存后的样本均可成功提取DNA,且物种鉴定结果与保存前一致。

这也就意味着,有了这样一份标本,后续无论是形态比对、档案留存,还是DNA等关键信息的提取,都能更高效、更准确地开展,为毛冠鹿等珍稀动物的野外监测与研究,提供了多样的样本保存方案。

从“靠经验辨认”到“用标本对照”

“00后”巡护员有了“实物课本”

“毛冠鹿、中华鬣羚、林麝,这三种动物的粪便外形十分相似,极易混淆。”刘志豪说,在野外遇到这几类动物粪便时,有经验的巡护员,会凭借丰富经验进行分辨。

可对刚入行不久的刘涛来说,仅凭肉眼辨别粪便形态,难度就大得多了。

“我是2023年6月参与巡护工作的,最开始在野外采集粪便,全靠老巡护员手把手教、口述特征。可一到野外见到实物,还是经常懵圈。特别是几种动物粪便长得很像,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作为一名“00后”巡护员,大熊猫国家公园荥经县管护总站的刘涛,早期的野外粪便识别经验,大多来自前辈的口口相传。

自2024年启动粪便保存技术研究以来,荥经管护总站直到2025年3月才制作出首批完整标本,涵盖小熊猫、藏酋猴、豪猪等近十个物种。

小熊猫粪便标本

张冬玲拿出一件标本展示:在一个宽约20厘米的盒子里,铺着棉花和干燥珠,盒子正中央摆放着一块经过处理的粪便标本。“几乎和新鲜粪便的形态没有什么差异。”张冬玲说。

靠着这些标准化的标本,刘涛终于有了可以随时对照学习的“实物课本”。

这些干燥后的标本,容易发生霉变或虫害吗?张冬玲介绍,目前采用该方法处理的粪便标本,在最长18个月的保存期内,结构依然保持完整,未观察到明显霉变或虫害现象。

目前,大熊猫国家公园荥经县管护总站正计划建设野生动物粪便标本库。“以前,我们的巡护员只是在需要时才采集粪便;现在有了新技术,大家都会主动把粪便带回,尝试制作成标本。”张冬玲说。

未来,标本库将支持跨时间尺度的回溯性分析,以及跨区域、大尺度的比较研究。在张冬玲看来,它就像一本“自然历史书”,每一份野生动物粪便,都是其生存状态的真实记录。更重要的是,这些长期保存的样本,还能为未来在新的分析技术下重新解读、挖掘更多科研信息,提供宝贵可能。

工作人员正在拍照记录粪便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