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文露敏 高杲 摄影 李强 海报设计 王玉雅文

是当技术“大咖”，还是去当“销冠”？这是个问题。

但成年人不做选择，蒋相春全都要！如今，作为布法罗机器人科技（成都）有限公司（简称“布法罗”）家用事业部副总经理的他两手抓，研发、销售“内外兼修”。

布法罗一度“迷茫”——他们研制的下肢步行外骨骼机器人，2017年获得吴文俊人工智能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2018年拿到国内首批二类创新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但在市场上，一度“不叫座”。

这几年，公司的业绩，在不断“系统报错”又不断提出“解决方案”中不断上扬，2025年公司销售收入同比增长60%。原因何在？蒋相春们的职位变化或能作出说明，“深耕创新固然重要，迈向市场才能生存。”

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如何深度融合，布法罗用好几年的改革，尝试回答这个问题。

研发成功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布法罗的办公地点离兴隆湖很近。环兴隆湖一圈，是成都创新浓度最高的区域之一。

布法罗的“拳头产品”是下肢外骨骼机器人。这款辅助瘫痪病人康复治疗的创新医疗器械，在2024年和2025年经历了迭代升级，拥有了一些新功能。比如，偏瘫患者可以进行单腿、单关节的训练；通过连接VR眼镜和脑电帽，接入脑机接口等前沿技术，增强了患者训练的主观能动性。

布法罗研发的下肢外骨骼机器人。

产品迭代，却并不是布法罗内部发生的最大的转变。

兴隆湖风光旖旎。但蒋相春说，自己少有时间到湖边走走。2024年底公司搬到这里时，他已经做了大半年销售，大把时间耗在客户处，或者去客户处的路上。

技术人员转型销售，最初是由布法罗创始人程洪教授在4年前提议的。当时，蒋相春心里还直犯怵：与技术打了十几年交道，怎么就要“转岗”了？机器人的“神经”和“肌肉”——伺服系统，他门儿清；但摸客户的“脉”，是知识盲区。

现实的“当头棒喝”，却由不得大家犹豫：公司年销售额徘徊在两三千万，对于需要大量研发投入的初创企业而言，这也实在有点难。

布法罗副总裁兼家用事业部总经理张代武是半路加入公司的。作为康复医疗器械行业的营销“老兵”，他很快就意识到了症结所在：布法罗深耕外骨骼机器人、AI+医疗康复、脑机接口等前沿技术研发与产业化，在产品推广上，销售人员不懂技术，讲不明白；技术人员又不懂销售，讲得糊涂。

下肢外骨骼机器人研发负责人之一、布法罗医用事业部副总经理殷紫光感受到的冲击更加直接。

“患者会不会摔倒？”“出现异常肌张力的时候，如何进行控制？”当下肢外骨骼机器人进入医院，医生和康复师的问题就像连环炮。殷紫光发现，在攻克了系统平台和核心算法等技术难题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布法罗机器人科技（成都）有限公司。

客户认可，才是好产品


殷紫光电脑里有一张表格，统计了上千个病例使用外骨骼机器人时的详细情况。产品上市后，他成了医院康复科和神经外科的常客。

表格里记录的内容，最终成为了产品迭代的直接依据。

偏瘫比较严重的患者，下肢由机器托着，但没有办法控制腰部以上的部分——于是，增加胸背夹设计，提供支撑。体型过胖的患者，与机器人关节设计存在错位，有可能导致受伤——于是，设计厚度可调的绑缚，让腰部尺寸实现可记忆电动调节。

“新一代产品新增了20种以上的功能。”殷紫光粗略估计。这些细节，光在实验室里坐着，根本想象不到。

“技术再先进，客户不认可，就不算是好产品。”2年前，蒋相春也终于下定决心走出舒适区。

从上到下，布法罗打破思维定式，决然地迈向转型。一批像蒋相春一样“既懂技术、又懂市场”的复合型人才逐步成长起来，市场反馈过来的信息，反向又促进了研发。

这也是过去几年，四川在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上“解题”的思路。

2023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来川视察时指出，要在推进科技创新和科技成果转化上同时发力。省委十二届五次全会提出，以发展新质生产力为重要着力点扎实推进高质量发展；省委十二届八次全会强调，要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推动战略性新兴产业集聚成势，前瞻布局发展未来产业，推动新技术新产品新场景应用示范……多项政策营造环境、形成推力。

布法罗也直接受益于政府对创新的大力扶持。

2024年，历时一年半、经过三轮赛事角逐，布法罗作为牵头单位组建的四川省康复机器人工程研究中心正式获批。以“赛马”方式组建工程研究中心，四川是“全国首创”。“马儿跑起来”，加速了技术攻关和资源整合。

“省市有关部门陆续在脑机接口及人机交互、人工智能、机器人等产业领域出台一系列发展政策，也为企业提供了长期支持，加速了产品量产和市场拓展。”张代武说。

几张榜单很是典型——通过创新实施“双向揭榜挂帅”，四川累计发布4批次榜单，促进“成果找市场”“企业找技术”。

一些步子迈得很开——2025年，仅半年时间，成都便在城市街头、景区开展三批次机器人与人工智能实景验证活动，推动新技术、新产品、新业态“跑步”进入市场。

……

许多企业在这个过程中受益。数据显示，“十四五”时期，全省规上工业企业研发投入、研发强度分别增长50%和41%，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年均增速超过10%。

新产品新赛道，克难永远在路上


去年，蒋相春又迎来了一个新身份：布法罗家用事业部副总经理，既管研发，也负责一部分销售。

家用事业部，是布法罗新成立的部门。公司首款to C产品——个人助力版外骨骼机器人，能够通过电机带动大腿，为髋关节提供助力，在行走过程中减轻30%的压力。

此前，布法罗的产品主要面向医疗机构，单价偏高。利用技术优势布局消费级产品，将康复训练的场景延伸至家庭，是有益的补充。随着外骨骼机器人在登山等娱乐场景的“走红”，今年，这款产品还将从小批量测试转向大规模生产。

新的产品，新的赛道，再次指向布法罗内部的转变：紧盯市场需求进行创新研发。

转变向来很难。但作为创新企业，“克难”本身就是常态。

一个关于布法罗的故事，广为流传。2015年的全国第九届残疾人运动会开幕式上，因意外导致下肢瘫痪的患者林寒，身穿外骨骼机器人，完成了火炬的传递。10年后的成都世运会，他穿戴布法罗最新一代外骨骼机器人，又一次站在了火炬传递现场。

但很少有人知道，10年前上场的机器人，是团队从“0”到“1”刚摸索出来的工程样机。在火炬即将抵达前，机器频频报错，紧急更换了一轮备件。

今天，仍然在布法罗做志愿者的林寒，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人辅助，借助外骨骼机器人，就可以站立、行走、转弯。

林寒正在使用下肢外骨骼机器人。

四川的创新之路，也在越走越宽、越走越长远。

去年底召开的省委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加力加劲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不断催生新质生产力。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就像不断交汇的两条河流，一项项创新成果，最终注入“解决真问题，真解决问题”的浩瀚海洋。

让创新成果在实践中接受检验，让创新成果惠及更多群体，大家都仍在路上。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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