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周卓玥

近日,43岁的老李在广东深圳打拼20年,不抽烟、不酗酒、不熬夜,自认习惯良好,唯独对猪脚饭情有独钟。他有高血压、高血脂病史,还有糖尿病家族史,加上长期高油高糖饮食,早已是糖尿病高危人群。一年前,他莫名瘦了10多斤,口干、夜尿频繁,却一直当成“上火”没当回事;直到最近活动后气喘、腿软险些摔倒,家人才把他送到医院。

检查发现,随机血糖高达32.9mmol/L,糖化血红蛋白13.2%,尿酮体阳性,确诊糖尿病酮症。若不及时治疗,可能引发酮症酸中毒,危及生命。经治疗,老李血糖逐步回落,情况已稳定。

问题不在猪脚饭,在三个前提

“他不是突然得病。”成飞医院内分泌科主任罗小琴告诉封面新闻记者,老李的“健康”是表面的:已有高血压、高血脂,代谢系统早就在承压;糖尿病家族史让他本就是高危人群;再加上长期高油高糖饮食,胰岛负担一直加重。

猪脚饭的问题不在吃一次,而在长期、单一、高频:一份热量通常700至1000千卡,卤汁里额外加了糖和油,猪脚皮下脂肪高,再配大份精制白米饭,本质是“脂肪+精制碳水”的组合。持续负荷下,胰岛功能失代偿,血糖失控,身体被迫大量分解脂肪,酮体堆积。

酮症一旦持续进展,便会迅速恶化成酮症酸中毒。重度酸中毒、脱水与电解质紊乱可在数小时至一两天内急剧加重,严重时诱发休克、危及生命。罗主任强调:并非猪脚饭单独导致酮症,它只是在老李已有高危基础之上,压垮全身代谢的最后一根稻草。

猪脚不甜,为什么更伤胰岛

甜食的问题,是糖直接推高血糖;高脂快餐更深一层,从“外面”和“里面”同时围攻胰岛。外面是内脏脂肪:饱和脂肪优先沉积在肝脏、胰腺周围,像厚棉被裹住胰腺,影响胰岛分泌胰岛素、处理血糖。里面是脂毒性:血中游离脂肪酸长期偏高,直接损害β细胞,并加重肌肉和肝脏的胰岛素抵抗。卤汁里额外加的糖和油,让一餐具备“高脂+精制碳水+隐形糖”三重负荷。

“甜食是明枪,高脂卤油是暗箭。”罗小琴解释,后者对胰岛的损伤更隐蔽、更持久,极具迷惑性。临床上也经常遇到患者,刻意戒糖、控主食、少吃水果,却长期吃卤猪脚、五花肉,看似没吃甜食,糖化血红蛋白反而不降反升。很多人追捧的猪脚“胶原蛋白”,其实入口软糯、肥嫩细腻的部分,绝大部分都是饱和脂肪,并非大家以为的营养蛋白。

掉秤不是减肥,是身体在报警

这类年轻酮症患者正明显增多。酮症酸中毒曾被认为主要发生在1型糖尿病,近年由2型引发的年轻病例显著增加:《Diabetes Care》一项研究显示,20岁左右群体的相关酮症酸中毒呈年轻化;中国疾控中心2025年数据显示,20至24岁男性糖尿病患病率从1.99%升到7.42%,40岁以下人群发病率约为原来的3倍。

“不胖”也不等于安全。罗主任表示,医学上有“个人脂肪阈值”:内脏脂肪越线后,多余脂肪优先堆在肝脏、胰腺,损害胰岛素分泌与血糖处理;有人体重正常甚至偏瘦,阈值却低,稍多吃油腻就超标。

消瘦、口干、夜尿多同时出现,指向“能量危机+脱水”:肾脏排糖时把水一起带走,细胞用不上葡萄糖,只能烧脂肪和肌肉,体重在没节食运动时持续下降。三个信号同现,说明酮体很可能已堆积。

先查明白,再谈怎么吃

怎么区分暴瘦和减肥?看四点:主动还是被动;速度,每周减0.5至1公斤正常,6个月内掉超原来体重5%要警惕;有无口干多尿、视力模糊、伤口愈合慢;以及“可控感”。更隐匿的信号:黑棘皮(脖子后、腋窝发黑变厚、洗不掉)、视力时好时坏、伤口反复感染、持续疲劳、手足麻木。

“不用完全戒掉,但要改频率、做法和搭配。”罗小琴建议,把猪脚饭等高油高脂饮食降为偶尔:每周不超过一次,猪脚只吃一两块(约50至75克);不淋卤汁拌饭,卤汁是隐形糖、油、钠最集中的部分;米饭减半或换杂粮;额外补一份蔬菜,占到一餐一半,平缓餐后血糖。点餐选做法不选菜品:清蒸、白灼、炖煮优于红烧、糖醋、油炸,备注“少油少盐、米饭减半、酱汁另放”。

一年前的消瘦、口干、夜尿多,就是明确警报。当时若查一次空腹血糖和糖化血红蛋白,完全可能在滑入酮症之前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