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
新大众文艺的“新”,新在主体,更在精神内涵。李明泉先生在《根植中华文化沃土的巴蜀美学精神》中,将巴蜀美学精神凝练为浪漫抒情的主客体共鸣、现实关怀的人性化揭示、包容谐和的多样性烩制、通达幽默的地域性表达、天人天下的审美化追求。
应当进一步探究的是,巴蜀美学精神在新大众文艺中扮演何种角色?如何塑造并引领四川新大众文艺?
与新大众文艺相得益彰
新大众文艺的“新”,体现在三个维度:创作主体结构性拓展,数智消解专业壁垒,让“人人皆可创作”成为现实;题材更接地气,微观叙事与烟火气取代宏大宣叙;创作、传播与消费的关系被重塑。
它们共同指向一个内核——人民成为文艺创作的主人。这与巴蜀美学精神的“人民性”同构。
“现实关怀的人性化揭示”,从杜甫流寓蜀中到李劼人的“大河小说”,确立的正是以人为焦点的民本叙事。“包容谐和的多样性烩制”兼容众声喧哗,“通达幽默的地域性表达”根植茶馆、龙门阵与方言。巴蜀美学精神本就是从人民生活里生长出来的,在新大众文艺时代更是如鱼得水。
罗伟章的中篇小说《屋檐》,内涵主旨与故事内容具有鲜明的新大众文艺特征。小说让退休教师与四位年轻租客在同一屋檐下对望,方言口语化讲述与通感交织,创作扎根大巴山乡土,承续沙汀、艾芜以来的巴蜀现实主义传统,令乡土记忆与城市世情浑然一体。
成都造电影《八仙!》把“位列仙班”化为烟火日常与职场,让观众在草根抱团中看见热血担当。它承续现世关怀,完成从地域烟火到普遍共情的转化,体现巴蜀美学精神。
巴蜀美学精神的集体显影
新大众文艺不是为新而新,而是有继承和发扬的新。
绵阳姑娘李子柒以漆艺、蜀绣、古法酿造等短视频,将东方美学生活推向海外,其心物交融的意境,是巴蜀“浪漫抒情的主客体共鸣”与“天人天下”追求的现代表达。理塘小伙丁真以赛马会、藏戏、唐卡连接非遗与流量,让雪域之美成为共同记忆。
现象级爆款四川方言微短剧《家里家外》,入选2025中国正能量网络精品。它几乎体现巴蜀美学精神的全部特质,日常生活是“通达幽默的地域性表达”的活态呈现,爱比血缘更牢固的温情内核是“现实关怀的人性化揭示”的当代续写,苦中作乐的生存辩证法衬为巴蜀幽默的哲学底色。
歌手海来阿木是“从生活长出来”的新大众文艺代表,主张用听得懂、唱得开的方式记录平凡生命。《嘉禾望岗》把一个地铁站名,化为互联网时代千万漂泊者的情感符号。
《哪吒之魔童闹海》登顶中国影史票房,“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浪漫狂想,可上溯至李白式的“物我神游”。歌曲《玉盘》让大凉山孩童以古典诗词叩触宇宙,是“天人天下”审美追求的童声回响。
成都作为网络文学重镇,夜神翼的《特别的归乡者》入选中国作协重点扶持项目,桩桩的《蜀锦人家》让蜀锦随网剧走向更广受众,宇晓、王忠礼以《大国电能》书写乡村振兴与电力事业。
资阳市东峰剪纸第五代代表性传承人邵雷,结合镂空与光影,让立体剪纸《大熊猫》活起来,为高校设计通知书,使非遗借数字媒介与活态转化触达青年。达州何氏剪纸代表性传承人何晓玲、李万,以“意到手到”的创作,剪出《国宝》让三星堆青铜器与大熊猫同框。
民艺扎根三星堆古蜀文明、川渝山水等载体,诠释了“人人皆可创作、处处皆有回声”的数字巴蜀美学图景。
对新大众文艺的价值引领
新大众文艺的繁荣也伴随隐忧。以流量为纲、以爽感为尺的同质化倾向,正在消解文艺应有的精神品格。
中国文联理论研究室撰文提醒,新大众文艺“不能简单地以大众趣味为标准,不能一味追求流量”。中国评协也提出,应以有建设性的文艺评论引领作品展现“场景里的新时代”。
巴蜀美学精神的价值由此凸显,提供着精神建构的支撑。
其中,“浪漫抒情”与“天人天下”赋予新大众文艺超越性。李子柒用耐心还原传统技艺从无到有的过程,这种以美融情的路径,正是走出情绪价值、抵达精神高峰的钥匙。现实关怀与通达幽默赋予深度,陈智林主演的川剧《梦回东坡》,用四川话念《赤壁赋》、唱《定风波》,把苏轼塑造成豁达可爱的“隔壁子老苏”,让历史人物走进烟火人间。
网红变长红,关键在流量的表象下保持对精神内涵的追求。它让巴蜀美学从文人书写转为劳动者的自我陈述,新大众文艺命题与巴蜀美学精神完成合流。四川的产业土壤,正是“多样性烩制”的制度化表达。
流量至上的观念,正逐步得到巴蜀美学精神的价值引领,转向更重思想性与艺术性的“心流”。
巴蜀美学精神的指导意义
对于四川新大众文艺的未来发展,巴蜀美学精神还是一种方法论与价值观。当人工智能让人人皆可创作成为现实,巴蜀“心物同构”“民胞物与”的美学智慧,可为文艺生产校准方向:以人的情感为魂,以人民的生活为根。
四川已在行动,以立法固化文艺根脉。《四川省川剧保护传承条例》作为全国首部文化领域省际协同立法,把川剧这一巴蜀美学集中的载体纳入法治轨道。配套的《四川省川剧艺术品牌保护办法》,让巴蜀美学从理念转为刚性保障。同时,以规划与资金托举,《四川省振兴川剧五年行动方案(2024—2028年)》明确创作导向,艺术基金真金白银地予以扶持和奖励。
在人才机制上,把传承巴蜀美学精神的民间草根创作者,纳入成长扶持和主流评价体系。四川还推动“算法向善”,使巴蜀美学借短视频、沉浸式展演等下沉市井大众,让价值引领落地生根。
巴蜀美学精神的价值引领,通过“立法—规划—资金—人才—传播”五重制度逐层在四川固化,成为新大众文艺发展的内在坐标。这使文艺政策由软引导转为硬支撑,为繁荣筑牢制度底座。
四川新大众文艺,正以鲜活实践回答时代之问。巴蜀美学精神因新大众文艺获得丰富的当代形态,新大众文艺也因巴蜀美学精神获得独特的灵魂与高度。二者相生相成,共同书写中华美学精神在数智时代的蜀地新篇章。
作者简介
李燕,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院社会政策专业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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