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吴晓铃/文 向宇/图
成都漆艺，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的“五朵金花”之一。在3000年前的成都金沙遗址，曾发现镶嵌玉片的漆木器残件，一展天府之国源远流长的漆作传统。
在成都漆器工艺厂，成都漆艺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尹利萍与时俱进。今年73岁的她，带领设计团队为品牌汽车做内外装饰、将漆艺融入婚礼女鞋、为七星级酒店作环境装饰，甚至与游戏合作做任务领取包……“让万物皆可髹漆”的开放理念，不断推动古老漆艺走出工坊，走向不同圈层的当代受众。
工作中的尹利萍，向宇摄
跨界 不断突破漆艺的表达边界
成都蜀华街，成都漆器工艺厂。相比一楼大漆茶馆的人声鼎沸，位于3楼的尹利萍工作室则安静得多。最近一阵，尹利萍一直在此忙碌：为某七星级酒店制作的一批漆艺座屏即将交货。无论是进度还是质量，都马虎不得。
尹利萍手作的陈设用漆器，动辄收藏价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为何会与酒店扯上关系？“千万不要觉得漆器就只能是大衣柜或者摆件。新时代新理念，万物皆可髹漆。”尹利萍表示，“只有这样，漆器才能融入当代生活。”
“万物皆可髹漆”的理念，不断拓展着漆器的应用边界。
2016年，某汽车品牌一众高管在成都漆器工艺厂体验了漆器制作后，欣然发出为品牌定制日用漆器的邀请。尹利萍带领团队将品牌元素融入漆艺设计，以雕银丝光等古老工艺，让这批定制的咖啡杯、茶具既有鲜明的企业文化和时尚感，又有传统手作的厚重。
为汽车品牌设计的茶具餐具
那一年，成都漆器工艺厂刚改制两年，面临市场化转型的挑战。
“这次试水，大大增加了我们‘让漆艺回归生活’的信心。”在尹利萍看来，大漆本身没有载体限制，摆件、汽车、首饰都可成为漆艺表达载体，“关键在于如何把传统技艺与当代需求及现代审美结合。”
所以，当某新能源汽车品牌慕名而来合作“梦想可漆”项目，尹利萍直接将雕银丝光、晕彩、变涂等多种传统大漆工艺施于汽车车身，耗时数月打造的“鲲鹏展翅”艺术展陈车，为汽车的东方美学提供了新的可能。
把雅做到极致。最近几年，成都漆器工艺厂与上海民族乐器一厂持续开展深度共创，尹利萍将成都漆艺髹饰工艺应用于古筝、琵琶等民族乐器上。这让观众在欣赏精美器乐优美旋律的同时，还可触摸传统漆艺的细腻质感。
“紫藤花开”古筝
跨界永无止境。这些年，尹利萍团队还为品牌女鞋设计过婚鞋。当鞋尖有了漆艺的“凤栖梧桐”装饰，便在喜庆中多了几分雅致。
为了让年轻人了解漆艺，尹利萍团队今年还与游戏IP《碧蓝航线》开展联动，设计联名漆盒；与电影艺术家唐国强一起拍摄非遗纪录片；同步在游戏内上线免费主题换装，把漆艺美学转化为数字内容。
项目落地后，不少年轻人主动联系购买成都漆器。古老手艺借助数字媒介，完成了一次青年圈层破圈。
年轻团队设计的漆艺耳饰
回归 让非遗手艺扎根寻常生活
如果说跨界能完成成都漆艺知名度的拓展，那么，面向普通消费者的产品，更是被漆器厂和尹利萍视为成都漆艺走进日常生活的重要切口。
尹利萍
在成都漆器工艺厂的产品销售门店，各种吊坠、手镯、耳环等小件漆艺饰品琳琅满目。“以前的漆器多为大件器皿，门槛高、价格昂贵，普通大众难以消费。如今，年轻设计师设计的这些小件物品，定价几百元，年轻人就可以轻松拥有一件国家级非遗技艺制作的物件。”
让团队感到意外的是，这类配饰类产品的销售额，已经超过传统的漆艺茶具、文具，成为新的消费增长点。“所以，当漆器不再被框定为‘工艺品摆件’这一单一标签，就能覆盖更多使用场景。”
然而，传统非遗还面临一个共同问题，那就是后继乏人。
最近几年，成都漆器工艺厂不断吸纳新鲜血液补充设计和制造团队，95%以上为年轻人，为漆艺带来新潮审美，为传统纹样注入当代表达。
还开设体验教学，面向公众普及漆艺知识，不少年轻人在这里学习技艺后，开设独立工作室，以视频直播等方式连接更多消费者。改制后的漆器厂，也从濒临倒闭到现在恢复到六七百万元的年产值。
“这还远远不够。”尹利萍表示，成都漆艺工序繁复，一件作品往往历经数十道手工髹涂打磨，时间长、产量小。面对产业化的现实诉求，传统漆器未来或许可以适当引入机械化，完成基础工序，以扩大产能，但雕填、晕彩这些决定作品灵魂的核心工艺，必须手工完成。
菊花烟斗
在她的构想中，成都漆艺未来完全可以多维度全面出击。收藏级艺术作品保持高度，日用文创、首饰配饰持续面向大众。同时，持续拓展环境艺术、空间装置、家居陈设等新赛道，“古老漆艺不能被放进博物馆，而是要继续拥抱烟火人间。”
从金沙遗址3000多年前的漆器，到今天乐器、首饰、家具、汽车上的万千髹彩，成都漆艺在一次次实践中回答传统技艺的当代命题：面向时代打开边界，古老技艺终能在当代生活找到自己的位置。
年轻团队设计的雕漆首饰
年轻团队设计的雕漆首饰
（图片除署名外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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