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2日，广安市前锋区青花椒产业园的展销中心里，游客廖杰端起一杯淡金色的啤酒，抿了一口，顿了一下，又抿了一口。“有淡淡的麻味，口感温和不刺激，好喝。”他连连称赞。杯中那抹若有若无的麻香，来自地里长的青花椒。
据中国农业农村信息网数据显示，四川花椒种植面积已突破500万亩，其中青花椒占比近六成。广安这杯“麻”酒，也成了观察青花椒产业这些年如何“换个活法”的一个切口。
▋从“扎手”到“顺手”
一棵变异枝条带来的成本账
椒农张珍对摘花椒的辛苦记忆犹新。她在观塘镇八里村的青花椒基地当了多年“田保姆”，过去最怕的就是采摘季。老品种枝条上尖刺密布，摘一天花椒，手上没几块好皮。“费时费力，还容易划伤手脚。”比扎手更让她发愁的是账本：采摘一斤有刺花椒，人工费在八毛到一块二之间，而五斤半鲜花椒才烘出一斤干椒，人工成本在售价里占去大半。
青花椒产业园。
转机始于2016年。那一年，四川农业大学龚伟教授团队在园区里发现了3条无刺的自然变异枝条，此后反复选育、无性繁殖，一搞就是好几年。2025年，“广安青花椒1号”通过四川省林木品种委员会审定，成为国内首个省级审定的无刺青花椒良种。效果是实打实的：熟练工一天能采两百多斤，是过去采有刺花椒的四倍以上，采摘人工费从一块二降到四毛左右。2025年，园区已换种1000亩，剩下的1万亩，计划3年内全部替换。张珍现在管护的椒园里，新换的无刺苗已经抽出了枝条，“省下来的工，就是多出来的钱。”
但广安前锋区青花椒种植核心基地1.3万亩、辐射5万亩，规模并非绝对头部。广安的独特地位在种源：目前全省无刺青花椒种植面积仅约2000亩，几乎全部集中在广安。由此，广安青花椒的特色也由此清晰：不靠扩面积争地位，靠“换种”改写成本结构。
▋从“调味”到“入口”
一杯啤酒打开的消费场景
和诚林业的车间里，发酵罐恒温运行，公司总经理黄志标几乎每天都要到生产线转一圈。这个2007年从由广东来到前锋创业的中年人，在花椒行当里摸爬滚打了19年。他记得早些年公司主要卖干椒和花椒油，“一公斤干椒几十块钱，拼的是量和价。”如今站在青花椒啤酒的生产线旁，他指着一排发酵罐说：“一颗花椒进了这个罐子，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黄志标介绍无刺花椒品种。
青花椒啤酒生产基地即将投产，年产精酿啤酒可达一万吨。黄志标说，研发阶段最难的是让花椒的麻香和麦芽的醇厚“不打架”，“试了几十版，才找到那个平衡点。”啤酒只是一个信号。过去被当作废料的枝叶和籽，如今被用来提炼精油、制作中药材药包和日化产品。五大门类、二十八种精深加工产品，一条链就这样拉了出来。
花椒啤酒加工车间。
这个链条放在全省背景下看，意义不同了。当前，四川青花椒正经历产能出清：2018年前后价格冲顶，平昌等主产区扩种。2022年前后新增产能集中释放，叠加餐饮消费承压，干椒价格持续走低。因此，广安的破局有了一层“抢跑”意味：用无刺品种把种植端成本压低，再用精深加工把产品从“调味品”拽向“消费品”。
▋从“地头”到“手头”
一条链最终要落到椒农账本上
然而这份“麻香入酒”的好奇能否从展销台走进火锅店、烧烤摊的冰柜里，黄志标心里清楚，光靠展会上的一句“好喝”远远不够。
花椒啤酒。
目前，前锋区青花椒核心基地年产鲜花椒9000吨左右，综合产值约5亿元。数字好看，可如果钱到不了椒农口袋里，就是空转。园区负责人王勇这些年盯的不只是产量，还有一件事：换种之后，椒农的账本到底变没变。当地摸索出“龙头企业+合作社+家庭农场”的路子，园区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2.46万元。村集体以集体资金入股，让产业增值的收益留在产地、落到人头。
张珍算过一笔最简单的账：在基地务工，一天80元，一个月两千多元，“比单纯在家务农挣得多，又能照顾家里。”
一杯花椒啤酒，喝起来是麻香和气泡。往下追，是地里那棵不带刺的树，是采摘工不再被扎的手，是黄志标们试了几十版才调出来的那口平衡，是张珍账本上多出来的那两千多块钱。前锋区没有把青花椒供在“特产”的牌位上，而是把它拆开、揉碎、重新组装——能调味，能喝，能抹，能卖。一颗小花椒的出路，从来不在扩面积上，而在每一次“换个活法”的尝试里。
记者 左杉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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