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停！”10月22日清早，成都市蒲江县大塘镇东岳村一隅，浙江客商罗弋指挥一辆小型卡车停进村民冯济华位于此处的50亩柑橘园。随后赶到的另一辆小车上下来几名工人，他们拿起剪刀、箩筐，快步进园采摘。这里是蒲江县首片采用中药制剂替代化肥农药的柑橘种植基地。
环园四顾，橙红色的“灯笼”沉甸甸地缀在枝头。“爱媛亩产预计超6000斤，耙耙柑下个月上市，亩产预计超8000斤……”冯济华粗略估算，今年收入能达到20万元。
2020年起，蒲江县实施“两个替代”农业绿色转型工程，冯济华开始用有机肥替代化肥、绿色防控替代化学防治。2022年，他将绿色防控手段进一步升级，利用中药提取物进行病虫害防治。提质增效的变化，在果园里逐步显现。
董顺文（左）和冯济华查看果子长势。
◎曾经：
上万斤柑橘稻谷卖不掉，只能喂猪倒掉
令人难以想象的是，这片如今硕果累累、客商争抢的果园，几年前还曾让冯济华彻夜难眠、满心酸楚。
冯济华和妻子李琼芬都是东岳村人。2019年，这位退伍转业老兵带着家人回到故土，一头扎进当地特色柑橘种植业，打算一展拳脚。
创业初期，他格外勤恳，每天天不亮就入园打理，除草、施肥、修枝、护果，日夜坚守整片果园。历经大半年辛苦，金黄饱满的柑橘挂满枝头。看着满树硕果，冯济华满心欢喜，以为一年的辛劳终于能换来回报。
然而，一纸检测报告彻底击碎了他的期待。
果品被检出重金属超标、农药残留超标，达不到市场售卖标准。收购商纷纷拒绝收购，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果子成了无人问津的“问题果”。万般无奈之下，上万斤柑橘只能一筐筐倒进猪圈。“自己种的果子，自己都不敢放心吃。”冯济华说。
滞销的打击让冯济华开始深刻反思传统种植的弊端。恰逢蒲江县全面启动“两个替代”农业绿色转型工程，大力推广“有机肥替代化肥、绿色防控替代化学防治”的新模式。冯济华抓住契机，彻底摒弃以往粗放的种植方式。
他主动停用化学肥料和农药，改用天然农家有机肥滋养土地，悬挂驱虫灯，以物理防控替代杀虫剂。两年时间，果园的土壤、果树、果品悄然蜕变，各项安全指标逐步回归绿色标准。
但冯济华并未止步于此。一心想种出高品质好果的他，2023年通过农业部门对接到成都两山农业工程技术研究院专家团队，大胆尝试跨界创新，把千年中医药智慧融入现代农业种植，开启“中医治果、生态种养”的全新探索。
李琼芬查看柑橘长势。
◎转变：
中医治未病“把脉”土地，给柑橘“开药方”
在科研团队帮助下，冯济华的果园迎来“绿色革新”。专家团队没有急于杀虫护果，而是先给整片果园“望闻问切”，为土壤做了一次“体检”。
针对土壤短板，团队量身定制改良方案，通过撒施中医药生物菌有机肥、浅旋耕松土护地等方式，给土地“固本培元”，逐步修复活化土壤、优化土质结构，让柑橘树根系扎得更深、长势更壮。
在柑橘生长全过程，团队摒弃化学农药，用上自主研发的中药专利配方。该配方遵循中医辨证论治理念，精选苦参、川楝子、黄柏等多种道地中药材科学配比。
成都两山农业工程技术研究院院长董顺文介绍，配方中的核心成分苦参碱能高效抑制和灭杀柑橘各类常见害虫；川楝子中的川楝素可有效麻痹土壤、果树中的各类寄生虫。全程中药养护、绿色防控，使果品农药残留远低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中农药最大残留限量》（GB 2763—2026）。
优质果品引得客商主动上门。浙江经销商罗弋专程赴果园采购，给出1.8—2.5元/斤的收购价，远超当地普通柑橘市场价格。看得见的收益、摸得着的成效，让冯济华信心倍增。2024年，他正式将中药绿色种植模式扩种至50亩。
身边种植户也看到了新机遇。大兴镇九尖村柑橘种植户王进专程上门取经，实地观摩学习中药种植技术。“这个新模式前景很好，我先拿自己15亩爱媛基地试点，技术吃透了就全面推广。”他对新模式充满期待。
◎效果初显但争议犹存
持续推进“中医+农业”探索
记者走访发现，中医药制剂除用于柑橘种植外，也在水稻种植方面多点开花，雅安、宜宾、凉山等地陆续传来“中药粮油”“中药果蔬”丰收的消息。尽管该模式试点成效明显，但仍有争议。
四川省农科院植保所研究员彭云良认为，中药制剂肥力不如豆科绿肥显著，成本高企是推广的主要障碍。
四川省中医药科学院助理研究员王洪苏则关注其病虫害防治：“以中药制剂对真菌、细菌进行消杀，尽管能一定程度扼杀病虫害，但与使用药剂浓度、针对病原菌有效性密切相关。”她认为，其成本投入势必远高于化学防治，且见效慢。此外，她还提到，中药本身可能自带植物病害，施用后增加作物患病风险。
此外，目前中医农业仅有2021年中关村绿谷生态农业产业联盟发布的团体标准，缺乏行业标准和强制性规范，导致部分种植户仅在某一环节使用中草药就打“中医+”噱头，造成认知偏差。
营养品质的科学验证也仍在进行中。目前，“中医作物”中各项微量元素等营养成分数据，仍有待更多专业检测结果。
尽管争议与难题并存，业内依旧看好这一模式的长远价值。四川农业大学园艺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王小蓉认为，中药生态农业贴合农业发展大势，是转型升级的重要探索方向。后续推广需依托专业技术团队全程指导，不建议盲目配药、自行施用；科学施策、规避风险，才能让新模式稳步落地见效。
也有不少业内人士建议，针对“中医稻谷”制定从土壤改良到制剂使用的全流程标准，明确“中医稻谷”的核心技术指标与认证规范；同时，通过技术迭代与产业链延伸控制成本。
记者 袁宇君 文/图
四川农村日报全媒体出品
【未经授权，严禁转载！联系电话028-869682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