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长征的号角穿越漫漫岁月,在蓉城大地久久回荡,而长征的印记也深深镌刻于成都的山水街巷,散落在市井烟火中的红色往事,是这座城市宝贵的精神财富。
《人力资源报》联合成都市退役军人事务局推出《长征回响 成都记忆》系列报道,我们聚焦长征精神的传承者:代代守望忠魂的烈属、矢志不渝守护红军墓的守墓人、承载红色记忆的红军院,以及挥毫绘就百幅长征画卷的军休干部。他们以各自的坚守,当好历史见证人与红色精神传播者,让久远的长征故事触手可及、代代延续。
青山埋忠骨,薪火永相传。重温发生在成都的长征往事,回望初心来路,感悟信仰伟力;倾听跨越时空的长征回响,凝聚奋进动能,勇毅走好新时代长征路。
人力资源报记者 黄宇
成都市金牛区一处老旧小区内,藏着一间不起眼的住房,门楣上悬着“光荣之家”牌匾,推开门,屋内的陈设依旧保持着原主人还在时的模样,而这里就是老红军赵世新的旧居。
2022年12月,赵世新因病逝世,享年108岁。从1931年参加宁都起义,到1934年踏上长征路,再到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一路枪林弹雨。2004年起,儿子赵昇平搬来与父亲同住,寸步不离。老人离世后,赵昇平没有动过屋里的任何一样东西。记者走进老红军赵世新的旧居,在赵昇平的讲述中,重温了老红军赵世新波澜壮阔的一生。
“太苦了,电视剧演不出来”
“房子已经很好了,又明亮又宽敞。”赵世新生前常这样说,“我如今幸福的生活,已经比去世的战友好太多了。”可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是老人极少向家人启齿的往事。
赵昇平记得,父亲几乎从不主动提起长征。“太苦了,电视剧里根本演不出来的惨烈。”可一旦记忆的闸门被打开,那些被风雪和硝烟封存的画面便一幕幕涌出来。

1931年,赵世新参加宁都起义加入红军,1934年踏上长征路途,跟随队伍从于都出发,翻越雪山、跋涉草地,最终到达陕北。老人留下过这样一段口述:“过雪山时,气候很冷,爬到半山,又下起了大雪,我就摸出包谷花边走边吃,一不小心,掉到了雪坑里,只剩头露在外面。连部的卫生员来拉我,够不着,最后用伞把钩子互相连起来才把我拉了上来。一路上行军,鞋底被磨得很光滑,在雪山上走的时候时常滑倒,鞋也丢了,只好光着脚走。到山顶时,我的大腿都麻木了,抬脚都很困难,许多人都冻死在山上了。”
绝境之中,战友就是彼此的生路。赵世新总说,自己的命是战友捡回来的。过草地途中,一条大河横亘在行军路上。因为个子矮小,他被安排拽着骡子尾巴渡河。河心水流湍急,骡子骤然受惊猛冲,赵世新脚下打滑,被河水裹挟冲出二十多米。“喝了几口水,迷迷糊糊往下漂。”就在即将被河水吞没的一刻,打捞队队长一把抓住他,奋力拖上岸堤。他趴在岸边吐出腹中积水,稍稍缓过气力,又跟着大部队继续向前行军。

2008年8月,已经九旬高龄的赵世新在儿子的陪伴下重返夹金山。站在当年拼命翻越的雪山脚下,老人仰头望着那片依旧苍茫的山脊,忽然止不住地落泪。山河早已换了人间,公路盘上了山腰,可刻在骨血里的苦难与怀念,从未淡去半分。
“长征没有终点,只是换了战场”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会师,二万五千里长征在地图上画到了终点。可属于赵世新的“长征”,远远没有止步。

走出雪山草地,烽火依旧扑面而来。一场场硬仗,他始终冲在最前面。硝烟散尽之后,1952年,赵世新服从组织安排,脱下军装转业到西南建管总局第八工程处(华西集团前身),投身新中国地方建设。从扛枪的战士变成砌墙的建设者,战场变了,但信仰没变。1982年正式离休时,赵世新已年近古稀。
离休后的赵世新并没有闲下来,他一趟趟走进机关、学校,站在讲台上,用自己的经历给年轻人讲课。没有稿子,不用提纲,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就是最好的讲义。他讲雪山,讲草地,讲那些没能看到新中国成立的战友。他告诉台下的年轻人:热爱党,热爱祖国,把日子过好,把国家建好,这便是对牺牲者最好的告慰。
赵世新生前把所有的勋章、纪念品都分给了后辈,叮嘱他们好好保存。“留在手里没有用,要后辈记住就够了。”他说。

徐州淮海战役纪念馆的留言簿上,留着赵世新沉甸甸的字迹:“我是一九三一年参加红军的一个老战士,见证了我们党和军队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艰苦历程……虽然我离休了,想想那些牺牲的战友,我现在很知足了。”(图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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