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面，大味道

作者：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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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城不大，老城区更不大，而我最爱的这一爿小店，就藏身于兴贤街与县前街交错的老街小巷里。店面的门框门板早被风雨摧老，古朴怀旧的质感，昭示着它历经岁月的自信。除了招牌是电脑字库字体，透着点现代气息，这家老店更像一个在江湖游走多年的大侠，身怀绝学活到今天，已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意味。在竞争激烈的餐饮江湖，它每天依旧门庭若市。


这家老店就是我们几个“好吃嘴”爱去的地方。像所有江湖菜系的苍蝇馆子一样，服务员总是忙前忙后，不会太考虑你的感受——当然，这是好店的服务员才有的特权。同样，它也没有精致的菜谱供你翻看，它就只有几个特色菜而已：石锅腰花、石锅牛肉、豆花肥肠、砂锅豆腐、茄子烧肘子，此外还有凉拌桃仁、宫保鸡丁、臊子蒸蛋、香酥排骨……再就是时令素菜汤。它甚至没有扫码点菜。但常客都知道，你只要报了菜名，那些看似木讷的服务员，也绝不会给你搞错。


在这家店必点的是“石锅腰花”“石锅牛肉”“豆花肥肠”，其余根据人数再适当添加。“石锅腰花”鲜亮油润，嫩滑不腥，应齿而断，汤汁微漾；“石锅牛肉”鲜嫩爽口，滋味醇厚，弹牙劲道，回口绵长。它们都是高温的石头与食材骤然相遇的产物，葱椒的色彩弥补了石之无言；色彩纷呈，生猛香辣，人声鼎沸，扑面豪气，都让人欲罢不能。它们总能抚慰我们馋猫般的味蕾，再开一罐冰镇啤酒，真的让人感叹：人生至此，夫复何求。这两道菜看似简单，但火候的掌控尤见功力，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老与嫩的关键，就在厨师“炮凤烹龙”的那几秒。


豆花肥肠也是一绝。内脏，曾被人们称为“下水”，足见当初很多人对内脏还没有足够的了解。我们都觉得，这被视为“下水”的肥肠竟能化腐朽为神奇，重新焕发出它无与伦比的魅力：红白相间，色泽诱人，瞬间让人食指大动。在嘴里快淡出鸟来时，总会想起这份豆花肥肠，就好像史湘云想吃一碗蟹肉汤面，李瓶儿想吃一盘鸭舌头。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心心念念的饮食深情。但那些看似花样翻新、极具艺术气质的菜肴，往往让人退避三舍，就像《红楼梦》里写的茄鲞，那么多食材、那么多工序，迂阔而乏味。而小店的这些口味菜才是真正的江湖菜，正所谓小店面，大味道。


读过周德清的元曲《折桂令》，他以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为切入点，通过“柴似灵芝，油如甘露，米若丹砂”等比喻来反衬生活物资匮乏，但他忍着饥肠还凑出了传世的小曲，文人的确是可以做到文字下酒的。


经常，在我饥肠辘辘时，我会叫上老婆去这家小店吃东西。它已然成为我在雨城寻味的一处坐标，连那儿有点脏兮兮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的油烟，也让人觉得真实地活在人间……


原文刊载于2026年9月18日《四川日报》12版，有删减

AI绘画：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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