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于人”推动人的发展成为现代化的内生变量

冯梦黎

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是坚持扩大内需、增强国内大循环内生动力的重要抓手。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把“必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概括为做好新形势下经济工作的规律性认识。“十五五”规划纲要把“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纳入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重要内容。近年来的决策部署表明，“投资于人”已不只是投资方向和支出结构的调整，而开始深度融入发展动力、发展过程和资源配置方式，人的发展正由现代化的价值目标进一步成为现代化进程中的内生变量。

“投资于人”的逻辑演进

“投资于人”首先体现为发展投入边界的拓展，并逐步将发展能力纳入考量之中。从201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要加大投资于人的力度”，到2023年召开的二十届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一次会议提出，把“投资于物”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起来。其认识已从“资源是否投向人”转向“人的能力能否持续形成和释放”。教育、技能、健康、创新能力等已经成为决定人口质量、劳动效率和社会活力的重要基础。因而，衡量“投资于人”的成效，既要看投入规模和项目覆盖，更要看能否形成可积累、可更新、可迁移的发展能力。

随着认识不断深化，“投资于人”的要求进一步延伸到人的全生命周期保障。2024年10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快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推动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的若干措施》，明确提出“健全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提出推动更多资金资源“投资于人”、服务于民生，同年《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保障和改善民生　着力解决群众急难愁盼的意见》又围绕社会保障、教育、医疗和“一老一小”等作出系统安排。这些部署反映出，对人的发展规律的把握正由单项民生保障逐步延伸到人的不同生命阶段。人的能力形成具有连续性和累积性，儿童早期发展、教育学习、职业转换、健康维护和养老照护相互衔接，任何一个阶段的短板都可能向后续阶段传导。“投资于人”的时间尺度因此由解决当期民生问题进一步延伸到全生命周期的能力形成与维护。

进入“十五五”时期，“投资于人”更加强调对发展方式变革的影响。“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提高民生类政府投资比重”“适应人口结构变化和流动趋势，完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布局”；今年6月，国务院印发《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十五五”规划》，提出“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这意味着，对“投资于人”的认识正在由增加某一类投入，进一步转向按照人的发展规律来组织发展。人的能力影响技术吸收和创新，人的就业和收入影响需求形成，人的生命周期关系劳动力再生产，人的流动带动要素重新组合。人的发展由经济增长之后的结果变量，逐步成为影响发展动力、发展过程和资源配置的前置条件与内生变量。

“投资于人”嵌入发展的内在机制

人的能力积累正在成为发展动能的重要源泉。人力资本具有累积效应和外溢效应。教育、技能、健康和认知能力需要前期投入，并会持续产生效能。良好教育能够降低后续学习成本，健康水平能够延长有效劳动年限，知识技能会通过组织协作和知识扩散影响他人。随着物质资本存量提高，发展动能越来越取决于劳动者能否持续学习、组织复杂生产并创造新知识。“投资于人”由此拓展了资本积累的内涵，使人的能力积累成为推动发展由要素投入转向创新驱动的重要基础。

人的能力水平决定科技创新能否顺利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技术革命可以打开新的生产可能性，但技术潜能不会自动转化为现实生产率。新质生产力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人工智能、智能制造等进入生产过程后，既改变设备和工艺，也重构岗位边界、技能结构和组织流程。技术复杂度越高，对劳动者学习、协作、创新和跨专业能力的要求越高。同一项技术在不同企业形成不同的生产率结果，差异往往来自人的素质、管理能力和组织适配程度。技术进步、人的能力提升和组织方式调整协同并进，创新成果才能真正推动生产力跃升。

人的全生命周期发展正在成为社会再生产顺畅运行的重要条件。从社会再生产看，经济运行既包括物质资料再生产，也包括劳动力的形成、维持和更新。劳动者进入生产过程需要培育，保持劳动能力需要健康支持和持续学习，实现跨地区、跨行业流动，又受住房、子女教育、医疗和社会保障等条件影响。生育、教育、医疗和养老成本还会通过家庭预算约束影响劳动参与、消费和储蓄。由此，教育、健康、照护和保障既关系民生福祉，也构成劳动力再生产和需求形成的重要条件。“投资于人”的深化，使人的全生命周期发展更深地嵌入生产、分配、流通和消费的循环过程。

人的流动正在推动要素重组并重塑发展的空间组织。现代经济中，人口流动并不只是居住地点变化，它同时带动劳动力、知识、技能、消费需求和公共服务需求在不同地区重新组合。人口持续集聚，会改变企业用工、市场规模和创新资源配置；人口持续流出，也会改变公共设施利用和地方发展条件。如果产业布局、城市空间和公共资源仍主要按照历史人口和既有行政规模安排，就容易导致就业机会与劳动力、服务供给与实际需求的错位，并抬高人口迁移和岗位匹配成本。因此，人的流动正在把要素配置问题进一步转化为空间组织问题，发展布局需要更加顺应人口、产业和就业的动态变化，推动生产力布局、公共服务和人口分布形成更高水平的适配。

以“投资于人”深化发展方式创新

四川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其重大产业布局既要形成企业和产能集聚，也要形成支撑产业持续升级的技术能力、组织能力和人力资本基础。因此，还需要更深入识别关键岗位、技能结构和人才梯队，使项目建设和产业投资既成为形成产能的过程，也成为人的能力提升和区域能力积累的过程。

把劳动者能力更新嵌入创新成果转化全过程。人工智能、数字化和设备更新正在持续改变传统岗位。产业升级既需要高层次创新人才，也需要现有劳动者能够适应新的生产工具、工艺流程和组织方式。如果技术更新快于能力更新，先进设备和数字系统就难以充分释放效率，劳动者也会承受更高的岗位转换成本。职业教育、企业培训和岗位学习需要与技术改造更加紧密衔接，使劳动者能力随技术迭代同步更新，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更顺畅地转化为现实生产率。

更加注重服务人的全生命周期发展。四川地域广、人口分布差异大，教育、医疗、养老、托育等领域已经形成较为广泛的设施基础。进一步推动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公共投资的效益需要更多从人的实际获得和能力改善来衡量。学校、医院和养老机构建成以后，真正持续作用于人的是专业队伍、运营机制、服务半径和长期维护能力。特别是在山区和人口分散地区，更需要通过县域统筹、专业力量下沉、数字化服务等方式提高存量设施利用效率，使教育、健康、照护等服务贯穿人的不同生命阶段，把固定资产持续转化为人的发展能力。

推动顺应人口流动的生产力和公共资源动态重组。四川人口规模大、区域类型多，成都都市圈、区域中心城市、县城和乡村之间的人口分化明显。四川正在推动绘制公共服务“人口地图”、构建“钱随人走”资源配置动态调整机制，人口变化由公共服务管理信息进一步转化为发展布局的重要依据。人口流入地区需要同步承接就业、居住和公共服务需求，人口结构变化地区要相应调整“一老一小”等资源，人口减少地区则需要优化存量设施和服务半径。把人口流向同产业布局、城市更新、公共投资和公共服务统筹起来，才能更好促进劳动力、产业机会和公共资源在空间上的动态匹配。以人的能力提升、生命周期保障和流动趋势来校准发展布局，正是“投资于人”推动四川发展方式转变的现实落点。

（作者系四川省委党校区域经济教研部副主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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