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日报报业集团“史诗之路”特别报道组 崔瑶 王若晔 张守帅 王新宇 苏杭 李强 广西兴安报道

走进位于广西兴安的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一块长32米的英名廊石碑上,镌刻着20321位在湘江战役中牺牲的红军烈士的英名。来往游客凝视着密密麻麻的英名,久久驻足伫立。近日,讲解员秦春香缓缓讲述着湘江战役的悲壮过往,为我们揭开了这一串串名字背后的动容故事。

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的英名墙

“据史料考证,当年参加长征的红军战士大多正值年少,不少人仅有十六七岁,甚至还有不少稚气未脱的‘红小鬼’。”他们义无反顾踏上长征路,浴血奋战,很多人就此一去不返,永远将生命定格在了湘江畔的烽火岁月中,用青春与热血铺就出革命胜利的道路。

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纪念馆

家国大义送八子出征,一门忠魂血染湘江

在万千英烈故事中,两户苏区家庭倾尽所有、送别八子奔赴战场的事迹,尤为催人泪下、撼动人心。

1934年,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央红军被迫实施战略转移。出征前,苏区紧急动员吸收大量青壮年加入红军。

江西瑞金的杨荣显,因受地主剥削,家里过的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日子,常年衣不裹体、食不果腹。自从红军进驻苏区后,杨荣显家分得了田地,生活也得以安稳改善。深知红军为百姓谋解放、为家国赴生死,杨荣显心怀感恩,毅然将家中八个儿子全部送入红军队伍,奔赴长征前线。但战火残酷、浴血无情,杨荣显的八个儿子先后在战场上壮烈牺牲,尽数埋骨沙场,最终无一位子女为老人养老送终。

同样令人动容的,还有江西于都母亲钟招子。她一生养育十子,在国家危难之际,毅然送出八个儿子参加红军、踏上长征征途,仅留两名幼子留守家中相依为命。不久后,钟招子的丈夫病逝,独留她一人挑起家庭重担。从此,钟招子夜夜点灯倚门守望,期盼儿子们有一天凯旋回家。在漫长的等待岁月里,常年的思念与悲恸让她双目失明,直至终老,也没能等来八个儿子的归来。

这一父一母,两户寻常人家,却以最朴素的大义、最无私的牺牲,成为当年中央苏区千万百姓舍小家、为大国,倾尽全力支援红军长征的真实缩影。

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内的碑刻

十六岁少年铁血赴死,血肉之躯死守阵地

万里长征路,里里兴国风。据了解,当时江西兴国23万人口,仅参军参战的就达到了8万余人。英名长廊之上,来自兴国的烈士姓名多达7209个,是所有籍贯中人数最多的县域。

这其中,有一个名字叫谢兴福。彼时,湘江战役光华铺阻击战激战正酣,年仅16岁的他冲锋在前、奋勇御敌,激战中腹部不幸中弹受伤,肠子顺势流出体外。生死关头,他没有退缩逃亡,强忍剧痛将外露的肠子塞回腹中,用衣服捆住腹部,继续坚守阵地、顽强作战,最终壮烈牺牲。

韶华年少,本是无忧无虑、奔赴前程的年纪,可无数如谢兴福一般的“红小鬼”,褪去稚气、扛起钢枪,以单薄身躯直面枪林弹雨,用生命守住长征通道,用热血铺就红军前行之路。

一句承诺跨越半生,一曲映山红告慰忠魂

1934年,28岁的福建长汀青年任文明积极应征入伍,毅然投身红军革命事业。出征之际,他给妻子老黄头(黄二嫂)许下承诺:“等革命胜利了,我一定会回来,你等着我。”老黄头含泪回应:“你放心,家里有我,我一定会等着你回来。”

此后,老黄头与公婆、三个孩子相依为命。为维持生计,老黄头做起了挑夫,常年往返长汀、宁化两地三百多里的山道间,这一挑就挑了大半辈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有一天,老黄头收到了政府送来的任文明革命烈士证书,但她始终不愿接受丈夫牺牲的事实,余生都在默默等待重逢。

英名墙上刻着任文明的名字

上世纪70年代,电影《闪闪的红星》上映,片尾曲《映山红》成为黄二嫂的精神寄托。每当熟悉的旋律响起,“若要盼得红军来,岭上开遍映山红”的歌词总能勾起她无尽思念,让她泪流满面。为宽慰奶奶,孙子任汉龙特意学唱这首歌曲,常年哼唱陪伴老人度过漫长晚年。

山河无恙,终得告慰。2019年,任文明之孙任汉龙、任汉斌两兄弟跟随湘江战役闽西寻亲活动,远赴兴安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终于在英名廊上寻到了爷爷的姓名。同年6月,任汉龙携奶奶遗照再次前来祭拜,与纪念碑上爷爷的姓名拍下了一张跨越半生的合照。任汉龙含泪唱响《映山红》,悠扬歌声圆满了结奶奶半生等候、两代人跨越时空的思念,告慰长眠湘江的革命忠魂。

2019年,任文明孙子任汉龙携奶奶遗照前来祭拜,在纪念碑爷爷的名字前拍下特殊的全家福

丁过路狗、包老郭子、李西石头、刘观音生……英名廊墙上,记者注意到了这些四字姓名,多是当年未成年的孩子还没有取书名,有的则是小名、乳名,“这是他们留在这个世间唯一的记号,这也是我们修建英名廊的意义所在,我们要记下他们的名字,更希望他们的后人能够找到他们。”

如今,庄严肃穆的碑墙之上,仍留存着一空白墙面,静静等待更多散落民间、尘封岁月的烈士姓名被考证发掘、镌刻留名。让每一位为国捐躯的英烈,终被时代铭记、被后人缅怀。

记者在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纪念馆内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