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蒋鹏 实习生 王宇芹
2026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赛场上,人形机器人大步冲刺,不断刷新奔跑纪录;日常生活里,人形机器人载歌载舞,和游客互动合影。当一台台人形机器人走出实验室,完成从实验展品到量产产品的转变,开始进入工厂、文旅场馆、千家万户开展工作,一个现实难题也随之摆在产业面前:机器人硬件已经造出来了,谁来教它读懂真实世界、适配各不相同的现实场景?就在这一背景下,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技术员应运而生。

“天绛小芯”参加2026世界机器人大赛。
9月9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第八批新职业,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技术员正式入选。回望国内机器人领域的职业发展脉络:2019年,“工业机器人系统操作员”作为新职业诞生,主要服务工厂里固定工位的机械臂;7年之后,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技术员登场,面向能够行走、感知、交互的人形机器人提供支撑。这一职业更迭,正是中国机器人产业从封闭工厂走向开放物理世界的时代跃迁。工信部数据显示,我国机器人产业规模以上企业营收持续走高,2025年突破3000亿元,具身智能赛道已经成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增长极。而在产业蓬勃发展的另一面,人才短板已成为制约产业落地的“最后一公里”堵点。
为此,笔者走访了天府绛溪实验室、四川具身人形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长虹智能机器人公司成都研发中心,与企业CEO、科研主任、产品专家展开对话,解码这份新职业背后的人才培养逻辑。

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技术员用遥控器操作“爱湫”。
从车间到世界
新职业早已“破土生长”
“具身机器人就像汽车,需要类似汽修、售后、运维等全套配套岗位。”四川具身人形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CEO冯振宇打了个通俗的比方。在“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技术员”正式列入国家职业目录之前,这类刚需岗位就早已在企业内部存在。它是一个庞大的岗位大类,涵盖真机数采员、操作员、数据标注员、售后维保人员、现场技术支持等多个细分角色。

以本土人形机器人产品“爱湫”为例,这类技术员的日常工作并不是埋头撰写高深算法。上岗服务阶段,他们既要开展操作培训,帮助B端客户掌握机器人的使用方法,也要操控真机、穿戴传感设备采集现实世界的运动数据,还要完成海量原始数据的清洗标注,为后端算法团队迭代模型提供数据支撑;在产品交付之后,他们还需要奔赴园区、文旅现场完成部署调试、故障排查、硬件维修,工作内容贯穿机器人的整个生命周期。
和传统工业机器人运维岗位、普通AI标注岗位不同,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技术员最大的特点,就是直面充满不确定性的真实物理环境。
传统工业机器人固定工作在车间内,各项环境参数均可人为控制;普通AI标注员大多只需坐在电脑前完成线上任务,而人形机器人要直面光照变化、地面凹凸、物体摩擦力差异等现实干扰。“在仿真环境里抓取杯子轻而易举,放到真实场景中,光线一变任务就会失败。”天府绛溪实验室机器人训练中心主任房锐坦言,具身智能的核心,是让数字智能落地到物理世界,而技术员正是打通二者的桥梁,也是“物理AI的翻译官”。
“机器人短时间内还无法达到和人类相当的通用智能水平,更换工况后,性能就会打折扣。”冯振宇举例提到,行业内曾发生过表演现场机器人误伤人的事故,这恰恰凸显出了技术员不可替代的价值。一线技术员需要明确机器人的风险边界,守住人机交互的安全红线,既要摸清楚机器人本身的能力范围,也要准确把握客户的真实业务需求,将产品功能与行业需求精准对接,让机器真正解决实际问题,这就是这类技术员的核心价值。
千亿赛道的坎
缺少应用型“中坚力量”
一边是产业加速扩产,一边是人才供给跟不上,人才缺口已经成为四川乃至全国具身智能产业共同面临的痛点。
“现阶段招人最大的难题,就是可用的人才太少。”冯振宇直言,2024年被称作具身智能产业元年,行业爆发时间短,全国具备实操经验的从业者仅有百人量级。国内高校开设相关本就学科稀少,每年能输出可直接上手产业项目的人才屈指可数。即便是转行进入该领域的人员,也普遍需要一到两年打磨,才能成长为资深技术人员。哪怕是电子科技大学、四川大学等本地高校,每年能输送到具身智能赛道的实战型人才也十分有限。

展览讲解员“天绛小芯”。
天府绛溪实验室房锐同样感受到科研落地环节的人才堵点:不少实验室的算法成果技术水平过硬,走出实验室就会“水土不服”,根源就在于缺少既懂本体、又懂大模型边界、还懂现实场景的中间应用型人才。当前机械、自动化、计算机学科彼此割裂,培养体系重论文仿真、轻实景工程训练,现有教育体系很难直接输出适配岗位需求的复合型人才。
长虹智能机器人公司成都研发中心产品专家胡束芒也印证了这一判断。在长虹内部,早已有承担数据采集、模型调教、现场调试工作的人员,只是过去没有统一的职业称谓。“全国范围内未来3—5年,人才需求将处于百万到千万量级,四川区域的需求也将达到几十万级别。”胡束芒表示,现阶段人才缺口集中在两大板块:一是研发配套端的数据采集、整机测试岗位,二是商业化落地后的现场运维、场景调试岗位。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新职业并不要求高学历。冯振宇总结,企业招聘技术员最看重三项核心能力:持续学习能力、主观能动性,以及善用AI工具。行业迭代速度快,旧知识快速淘汰,抗拒AI工具的从业者只会被时代甩在身后。高职、专科背景的新人,完全可以胜任数据采集、售后运维、现场技术支持类岗位;本科以上人才,可以向解决方案、技术支持、系统调试方向发展;不管是应届生、产业转行技工还是技术新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赛道。“只要悟性好、主观愿意投入,快则3个月,慢则半年到一年,就可以完成上岗培养,走上工作岗位。”冯振宇说。
房锐则概括了合格技术员应当具备的复合能力模型:要能将人类的语言指令,翻译成机器人可执行的运动指令;要能理解光照、摩擦力等物理条件对作业产生的干扰;还要能评估人机共存环境下的安全风险,判断哪些工作适合交给机器人完成、哪些不适合。“未来机器人的自主能力会越来越强,但这类岗位不会被替代,只是工作重心发生迁移——就像大模型迭代不会消灭AI从业者,只会对从业者提出更高的能力要求。”房锐说。
四川探路破局
打通“实训+就业”新链路
目前产业探索阶段,四川已经走出了一条“训练场+企业+科研院所+院校”协同育人的路子。

长虹Halo Motion街舞表演。
在绵阳,长虹牵头建设了四川省首个省级具身智能机器人训练场,搭建出家居、酒店、商超等多类模拟实景场景。这里除了开展算法、整机测试工作,还同时承担着人才实训任务:学员可以在这里学习机器人本体知识,完成真机实操训练。目前长虹正联动西南科技大学、绵阳师范学院等本地院校推进联合实训,向职业院校开放训练场的实训资源,同时探索对接国家职业技能认证体系,打通“实训—考核—就业”完整链路。

长虹产品专家胡束芒讲解“长虹具身之家”。
天府绛溪实验室机器人训练中心则聚焦真机数据生产、场景化模型后训练,联动具身科技、天绛芯华等四川本土具身智能企业,将科研平台打造成了人才实战练兵场。房锐介绍,四川发展具身智能人才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一是科研平台集聚,装备制造产业积淀深厚,传统机电工人的知识可实现迁移转化;二是政府布局起步早。而当前短板在于,高端交叉人才仍被沿海地区虹吸,职业教育配套课程建设滞后,下游商业化实训场景还需进一步扩大开放供给。
“从实验室走向真实应用场景,具身智能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黄金赛道。”冯振宇感慨,当代从业者就像当年赶上互联网浪潮的弄潮儿,正好赶上了人形机器人蓬勃兴起的黄金十年。“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技术员,是打通数字智能与物理现实的桥梁,也是推动机器人真正走进真实世界的关键力量。”房锐寄语广大青年:既要钻研技术,更要扎根真实物理场景,敢于直面失败,当好新时代的“物理AI翻译官”。
【未经授权,严禁转载!联系电话028-869682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