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乾辉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自好饮酒、喜读书又不求甚解的五柳先生始,南山已是人人向往的圣地。我家对望的那座南山,并非陶渊明笔下的南山。它在广元母亲河之南,山不高,也不陡峭,多松柏,少嶙峋怪石,多鸟雀,少走兽。夏秋之交,新雨过后,山间白云袅娜。夜幕降临,观景平台星光灿灿。每当这个时候,我就盼望:独坐幽篁下,举头见南山。

自西向东,上南山有三条道。过老鹰嘴大桥,登南山,是较早的一条路;经梯田湿地,攀南山,是另一条路。这两条路,在南山的半山腰相汇,形成环线。今年初,在两条路之间、牡丹园旁,开辟了上南山的第三条路。新修的这条路,局部地段有些险峻。有登山兴致的市民,会钟情这条路。

每次爬山,我都会想起不平凡的修路历程。作为记者,有幸目睹了这条南山便民路的修建过程。为了保护森林,南山是不通公路的。修路的河沙、水泥、石板等材料,都是人力背上山的。那种背篼,颇具川北特色,口大底小。一背篼沙,有200斤重。这些重活,不要以为只有男人干,多数情况下,妇女拿着打杵,背着装满河沙的背篼,在崎岖的山间蹒跚着。累了,用打杵支撑着背篼,歇息一会儿,再迈向工地。一步又一步,汗水淌成了今天市民休闲的登山道。休闲的背后,都是辛苦的付出。

家在南山边,但我并不时常与她亲近。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这便是亘古不变的春天。这个时节,我会上南山,跨过吊桥,走向满山青翠。南山的低凹之地,有一种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松树、柏树上肆无忌惮地盛开着。松树、柏树不会绽放碎白的小花。那是一种藤蔓,缠绕树干,继而攀爬上枝条,将自己柔弱的茎蔓,布满整个树木,然后疯狂地生长。那白色的小花,覆盖了松树柏树青绿的色彩,映入眼帘的是白色伞形花球。这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如果说主人是松树柏树,客人是藤蔓,那么春夏之际,客人的风光盖过了主人。不过,也可这样看,主人借力客人,将自己装扮得更精彩。

在盛夏的雨季,我也喜欢钻进南山。通常,我走过长满风车草、黄色美人蕉的块块梯田,向南山进发。走这条道,有亭子,可观风景。有楹联,可细细玩味。行不多久,就有一处亭子,名曰初台。亭下小憩,远观东坝片区楼房,略显凌乱。“一派景象足下始,无限风光眼前来。”这楹联告诫人们,不要停下脚步,不要被眼前的风景迷住而裹足不前。迈开步子,风光在前方。在第二个亭子观东坝,又觉鳞次栉比的楼房错落有致。“可上可下但到中途须努力,能屈能伸欲登绝顶莫辞劳。”这对联十分励志。从老鹰嘴大桥上南山的市民,抑或如我从梯田登山的群众,到此有些累了,就在第二处亭子,吃点水果,聊聊天,赏赏风景,是不错的选择,然后怀着愉悦的心情,继续前进。暴雨过后,南山腹地,满是泥土的味道,草木生长的味道,我觉得,这就是青春的味道。嗅着青草的清香,沿着山道迤逦而行,来到名叫上台的第三处亭子。南河似练,东坝风光尽收眼底。树木遮挡,不见万源片区高楼。“放平心境可容八面景象,站稳脚跟能胜四时风霜。”这副楹联说得对,上台不是终点,站稳了,朝前走。树木越来越密,鸟儿在山林自由自在地觅食。见了人,也不惊慌,依然用脚翻动树叶,欢快地劳动着。那啁啾声,那我行我素的样儿,着实惹人怜爱。不惊不惧,放飞灵魂,不就是陶渊明的南山梦吗?不知不觉,观景平台到了。在观景平台,整个城市尽收眼底,因武则天而建的凤凰楼,依稀可见。当年,还是少女的武则天,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利州,走向长安,走向她人生的辉煌。斯人远去,不可见,惟留凤凰楼,矗立在老城东山上。东坝万源高楼林立。远处,芳地坪风电场的扇叶闪着银光。

吹着潮湿而有温度的风,不一会儿,就到了南山堰塘。堰塘长年半池水,不清澈。偶有钓者,怡然自得。暮春,堰塘边的几株樱桃,挂满红红的果子,煞是诱人。树已老,皮已裂,但挂满火红樱桃的虬枝,在肥硕的绿叶陪伴下,分外精神。老树着果无丑枝啊。在没修建观景平台前,登山之人往往会在堰塘边欣赏城市风光。那时,我在这儿遥望东坝,很快就会找到我家的高楼。数年之后,东坝片区高楼拔地而起,我家楼房淹没在楼海之中,肉眼不会轻易搜索到。此处是分界线,要么下山,要么登上南山之巅。

到这里我就下山了。下山之路轻快,山脚下,有一座寺庙。不由得想起一句古话,天下名山僧占多。听着余音袅袅的钟磬声,耳边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当然少不了嘈杂的人声,老鹰嘴大桥到了。

回望南山,松柏苍苍。桥下河水,泛着鳞光。南山寂静,河水汤汤。有美一城,在山之抱;有美一城,在水之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