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射洪的市井烟火里，有这样一位老人。他叫陈中前，今年79岁，是射洪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橡皮泥塑传承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捏了四十多年泥人。面团、橡皮泥、黏土，在他指尖流转、塑形、点彩，变成孙悟空、猪八戒，变成花鸟鱼虫，变成孩子们眼里的光。
可这双手，不只捏泥人。它还牵着一位老人的手，他的老伴，患阿尔茨海默病多年，如今连儿女都不认得了，却唯独认得他、听他的话。
01
偷师学艺，一捏就是半辈子
1947年，陈中前出生在射洪金华。父母走得早，自小和哥哥相依为命。30岁之前，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射洪的哥哥家。
第一次看见捏泥人，是在街边一个小摊上。“泥人师傅动作很熟练，一分钟就捏一个，买的人也很多。”过怕了穷日子的陈中前，站在人群后边，看得入了迷。
怕人家说偷艺，他不敢靠前，就远远地看步骤，转身记在随身带的本子上。回家后，把面粉蒸熟，用面团当泥团，自己摸索着捏。
捏泥人讲究神形兼备。他苦练几年，遛弯时、看电视时，都在观察人物表情和神态。后来他琢磨出在面团里加白乳胶，泥人不容易变形。再后来，橡皮泥、黏土，材料一直在变，可那双手里的功夫，没变。
从上世纪80年代起，他带着作品走街串巷，一个泥人卖5分钱，一天能挣10多元。后来走进学校，走进幼儿园，走进100多所学校，教孩子们捏泥人。
2013年，橡皮泥塑被评为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陈中前成为传承人。他说：“我觉得很光荣和自豪，因为这是国家给我们最底层的民间艺人、最辛勤的劳动者的重视、尊重。”
02
孩子们喊他“陈爷爷”
他乐开了花
1994年，一个偶然的机会，陈中前把泥塑带进了课堂。
幼儿园园长看他捏得好，请他给老师和学生上一堂课。一节课下来，园长给了他200元。他这才知道，原来还有橡皮泥这种东西。
从此，他不再用面团，改用橡皮泥，后来又改用黏土。“黏土更方便，不裂口，干了过后还能保存很多年都不会烂。”
他针对不同年龄段的孩子，研究出不同的教学方法。不断简化步骤，力求用最简单便捷的手法，捏出更生动的形象。孩子们喜欢什么，他就捏什么。动画片里演什么，他就会什么。
“每当孩子们完成作品后，高兴地拿着作品，托在手上，笑在脸上，争先恐后地喊着‘陈爷爷、陈爷爷看’的时候，他们很有成就感，我也高兴得很。”
很多年后，有的孩子在路上、在街上喊他，他已经不认识他们了，但心里很亲切、很温馨。他的儿媳也学了这门手艺，和他一样成为学校的课后辅导老师。一代一代，薪火相传。
03
老伴只认得他
他就是她的安全感
可生活不只有泥人。
陈中前的老伴，患阿尔茨海默病很多年。开始没引起重视，以为年纪大了是自然规律。后来，他心里满是心酸、恐惧和无奈，“我感到很内疚和自责，没有把她照顾好。”
近两年，病情特别严重，连儿女都不认识了。时而暴躁，时而抗拒。白天要吃镇静药，晚上要吃安眠药。可不管怎样，她都认识他，听他的话。“因为这是一生的默契和磨合，对我的信赖和依靠，我才是她的安全感。”
陈中前说，照顾病人，艰苦而繁琐。每天要按时喂她吃饭、喝药，一天帮她脱几次鞋袜、衣服，处理大小便，洗脸、洗澡，更重要的是语言上的交流，肢体上的接触、抚摸，让她感到温暖。
儿女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他没有安排他们来护理。“因为我身体还硬朗，我能胜任，而且老伴只认得我一人。”
近两年，他不再去学校上课了，在家照顾妻子。有时开展活动，就让儿媳帮忙照看半天，他才安心。他是一个活泼开朗的人。逗她乐，逗她玩，捏捏小泥人、唱唱歌、牵牵手、跳跳舞，也是护理工作里忙中偷闲的乐趣。
每当妻子看到他捏面塑作品，会问：“你去学校、幼儿园上课吗？”他说是的。她就很开心地说：“要得。”
她支持他。
04
“假如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也会坚持不懈地照顾她”
夫妻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原来是我学艺归来、外出回来，是她给我热腾腾的饭菜。而今，是我亲自去煮饭，给她端在面前，喂她。”
“唉，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说到这儿，这位79岁的老人，眼里有泪光。可他接着说：“假如真的到了连我都不认识的那一天，我也会坚持不懈地照顾她。再说我还有三个儿女，他们都很孝顺。”
他从小热爱音乐，自学了笛子。从小到现在，基本每天都在歌唱。现在不去学校了，停下来后，最不舍的是艺术和老伴。
“艺术让我焕发青春活力，永远有一颗童心。玩玩泥巴，唱唱儿歌，吹吹竹笛，是多么的开心。老伴是我风雨同舟几十年生命中最亲密的人，我真舍不得她离我而去。”
05
薪火永传
传的是手艺，更是精神
什么是“薪火相传”？
陈中前有自己的理解：“传的是手艺，但更重要的是传给她们一双勤劳灵活的手，在‘薪火’的基础上发展、壮大，培养创造创新的能力。”
他常常教育孩子们：“热爱劳动的人会心灵手巧，不热爱劳动的人就会愚昧笨拙，劳动创造了人类，劳动创造了幸福生活。”
非遗传承人和丈夫，在他身上是两个不同的身份。一个是职业，一个是责任担当。但有个相通的地方：信念、努力。
而陈中前，用他的一双手，捏住了这门手艺，也牵住了一个人。
这，就是有情有义的中式美学。
这，就是不离不弃的人间温度。
编 辑：何 洁
责 编：许竣钦
审 核：黄 志
监 制：龚 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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