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江口的晨雾还未散尽，宜宾老城区的街巷里便飘起酒糟的香气。这香气不是今人的新酿，而是顺着时光河脉，从元代的老窖池里慢慢渗出的。2020年启动的“考古五粮液”项目，像一把轻轻拂去历史尘埃的刷子，将宜宾与白酒的故事一点点展现在世人面前。

万里长江第一城宜宾，与白酒有着不解之缘。在位于宜宾三江口（又称合江门）的东鑫和酿酒作坊遗址的考古发现，将宜宾白酒酿造的可考历史，稳稳地锚在了元代。

黄土之下的元代窖池

合江门百二河山坊旁，来自全国各地的考古、历史、酿酒等领域的专家们站在考古现场，研究着窖池、灶、甑器底座、晾堂等生产要素全面的酿酒作坊遗址。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宜宾市博物院、四川大学等单位，结合举办全省田野考古发掘技术研修（培训）班，对东鑫和酿酒作坊遗址进行了系统的考古发掘。随着探方一层层揭开，一座保存完整的酿酒作坊逐渐显露真容。

最终，专家们和现场人员达成共识：这处遗址的酿酒生产设施，其始建年代可追溯至元代，并一直沿用至清代中期，形成了连续数百年的酿酒传统。

像宜宾这样保存完整、配套设施齐全的城市核心区元代酿酒遗址，全国少有。当大部分地区还在喝发酵度数不高的浊酒、米酒时，宜宾城的酿酒师傅们已经摸着了白酒蒸馏的门道，开始把粮食封进窖池，用时间酿出醇厚的高度酒。700多年来，宜宾的酿酒技艺核心从来没有断过，是真正的“活态传承”。

酒液里淌出来的城市脉络

宜宾拥有2200多年的建城史。汉代便在今三江口区域筑僰道城。自元代起，宜宾的白酒生产就在这三江口之地落根，延续不断地一路发展过来。

东鑫和酿酒作坊遗址的位置也由城市的格局而定了下来。除了酿酒遗存外，遗址内还见证了宜宾三江口的建设史。在遗址内酿酒作坊的东侧，考古人员清理出一段宜宾老城的东城墙，城墙断面自内而外见有土墙、不规整石墙、规整石墙三个层次分明的剖面，正对应着宜宾曾经的筑城变迁。更为重要的是，这段城墙的北端，就是宜宾明代修城后的丽阳门，也就是东门的门洞。在这段城墙后期加修的堡坎上，还刻有“东鑫和”三字，也正是这个遗址名称来源。它就像一部史书，将宜宾老城从唐代到明代的营建脉络，清晰地呈现在世人面前。同时也将宜宾白酒的发展格局，融在了城市的发展中。

东鑫和酿酒作坊位于岷江南岸，距离五粮液长发升酿酒古作坊仅100多米。遗址东、西、北三面环街：其中北面的街道就是宜宾老城区出城的东门街（匡时街）和丽阳门。更有意思的是遗址内的布局：酿酒作坊位于整个遗址偏南的区域，距离北面出城的东门街仍有一定距离。而在这一区域内，分布着一座座南北向临街的店铺遗址。这样一来，北面临街的店铺，加上南面的作坊区域，一个拥有前店后坊布局的酒坊遗址就完整呈现了出来。相邻东鑫和遗址的五粮液长发升酿酒古作坊，也保留着这样的格局，只不过，它的朝向刚好和东鑫和酿酒作坊相反，前店在南而后坊在北。这种布局既方便了前店直接面向往来客商销售酒品，又便于后坊及时补充货源、维持生产，形成了产销一体的高效运转模式。可以想见，当年这里酒旗招展、酒香四溢，南来北往的客商在店前驻足，或沽酒小酌，或整坛采买，人声与酒香交织成一片市井繁华。

今天，站在东鑫和酿酒作坊遗址上，不远处就是还在生产的五粮液老窖池，风一吹，周围的酒香裹三江的水汽扑过来，你会突然明白为什么宜宾的酒这么香——它不是某一代人的发明，而是数百年来，无数酿酒师傅把自己的经验、自己的心血，一点一点封进窖泥里，慢慢熬出来的味道。那缕从元代飘出的酒香，飘了700余年，还会继续飘下去。那些浸在酒液里的城市故事，也会跟着不断飘远的酒香，被越来越多的人听见。

作者简介

刘睿：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文博研究馆员，“考古五粮液”科研项目考古组组长。


孙智彬：‌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考古五粮液‌”科研项目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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