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自古以来有两大特产,一个是文人与诗客,另一个是美食与酒。这正好印证了一句话,地脉、水脉、酒脉也正是文脉,川酒很好地融合了地方性知识与人文气韵。因此,酒的江湖里飘荡着千年以来的文人小舟,与巴蜀有关的司马相如、卓文君、李白、杜甫、高适、严武、白居易、苏轼、黄庭坚、陆游都在其上完成了不可替代的人生传奇。此时,你喝下去的就不单是一滴滴酒,而是一个个文人的故事乃至幻梦,正如苏东坡所慨叹的那样——“呜呼天下士,死生寄一杯。”
我不是一个嗜酒放旷的酒徒,却是类似于苏东坡式的爱酒之人,酒量不大,酒胆尚可。对于在华北平原出生的我而言,北方的酒太“冲”,过于干燥、酷烈、蛮横,每次到蜀地,除了热闹甚至有些聒噪的朋友聚会,我心心念念的仍是喝下几杯本地的水酒。
较之北方的烈酒,我更喜欢以五粮液为代表的浓香川酒,中正平和、刚柔相济,一口酒下去顿时就有了清亮、温润、微甜、透彻、绵长之感。就如极其鲜明的蜀地性格一样,五粮液的特质、风味自然是独具一格。你喝下去的不是作为液体的酒,而是液体的火苗、液体的春山、液体的秋水、液体的夕照、液体的江湖、液体的故乡和诗人梦薮。
宜宾地处长江、金沙江以及岷江交汇处,有着得天独厚的酿酒环境,当地的僰人在数千年前就开始酿酒。俗话说,文饭诗酒,酒与粮食密不可分,而五粮液古窖池群的诞生年代可上溯至元代。据考证,五粮液酒的传承可追溯至宋元之交的1276年。“五粮液”是以大米、糯米、高粱、小麦、玉米五种粮食酿造而成,一颗颗粮食经过粉碎、蒸煮、摊凉、翻料、入窖、发酵、糖化的过程后蜕变,转化为一滴滴神奇的液体。
有好酒,必须有懂酒的人才行。
酒,对应的是生活态度、处世之道和人生哲学。正所谓,杯中乾坤大。四川人是天生的乐天派、闲适派、内卷派,酒也因此沾染上了川派喜剧特有的市井气息。
四川博物院内收藏的东汉时期宴饮画像砖印证了生活和交往当中酒的不可或缺。左思《蜀都赋》有言:“置酒高堂,以御嘉宾。”在蜀人这里,酒是至关重要之物,他们以酒礼天、以酒敬地、以酒娱情、以酒咏怀。在成都密密麻麻的街道之中,散布着一个个饭馆、茶室以及酒坊。1944年印制的《四川省成都市造酒工业同业公会会员名册》内有一张成都市酿酒作坊分布图,星罗棋布的酒坊印证了四川酿酒业的繁荣历史。
从生活的普遍性需求来说,人总是需要身体和精神的各种刺激物,这时酒就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酒在闲置的时候往往是常温的甚至是冰凉的,但是一旦进入口腔和胃部它就登时变得灼热起来,整个人被重新清洗或点燃。确实,蜀地是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地方,“文君当垆,相如涤器”就是极其生动的诠释。回想上个世纪80年代,文人墨客们啸聚诗坛,一时风光无两。他们一次次在酒席上发布火热出炉的诗歌,热情洋溢地用方言朗诵诗篇。酒酣耳热之际,个体的日常理性状态消失了,正所谓“乘物以游心”,人与人之间的隔膜也暂时得以消除。
川酒历史悠长,无时无刻不充满着市井烟火气。以五粮液为首的川酒是名副其实的“人间酒”,它不在庙堂之高也不在江湖之远,而是散布在每个普通人的日常吃食之中,岁时节令、婚丧嫁娶、辞旧迎新、添丁进口、亲人欢聚、朋友送别,必有川酒相伴。
正所谓川酒人间,人间川酒。
2026年9月于北京

作者简介
霍俊明,《诗刊》社副主编,中国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委员。著有《转世的桃花:陈超评传》《尴尬的一代:中国70后先锋诗歌》等十余部专著,涵盖诗歌批评、理论研究和文学史编纂。其诗集《怀雪》《一个人的和声》等展现创作实践,曾获第二届草堂诗歌奖·年度诗评家奖、第四届袁可嘉诗歌奖·诗学奖等多个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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