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都区斑竹园街道双龙村,曾是一个基础设施薄弱、仅有一条2米宽的乡村路、村集体资产薄弱的典型“近郊短板村”,如今已成为拥有估值超5000万元的村集体资产、撬动近亿元社会资本投入的“共享田园样板”,其蜕变离不开该村党委书记周友平的精心运营。

双龙村党委书记周友平。文涵 摄

从建筑企业高管回村任职,到被评为“乡村首席运营师”,周友平带领村“两委”班子靠什么撬动资源?如何打破村民的不信任?又怎样在多次产业“踩坑”中完成商业模式的自我迭代?本期深度访谈,我们对话双龙村党委书记周友平,解构村集体资产从400万元跃升至5000万元的底层逻辑与运营密码。

村集体运营的“双龙田园”农文旅综合体。受访者供图

◎用攻坚思维砸开基建大门

问:2014年您刚回到双龙村时,面临的是怎样的局面?作为一个“外来女婿”,您如何敲开基建的第一扇门?

周友平:2014年之前我在成都做建筑工程管理,回村时可以说是“百废待兴”。全村只有一条约2米宽的水泥路,水电气配套全都不完善。更难的是群众工作,大家觉得我是“外来女婿”,对我不信任。

乡村要发展,通路是第一考量。在村集体账上没有钱的情况下,我跑了整整7个月,盖齐了13个部门的公章,通过公共服务融资担保渠道获批了150万元村集体贷款。同时我们主动对接市区交通局,争取到了交通重大工程的政策资金,在2015年8月修通了4条路和1座桥。道路建设涉及29.8亩用地,我们逐户协商,争取村民支持,并依法依规推进相关手续。

曾经的双龙村没有一条像样的村道。资料图

这150万元贷款分5年偿还,我们通过压减一般性开支,每年安排30万元按期偿还贷款。这一战不仅打通了物理上的道路,也建立了我在村里最初的信用底座。

周友平(右二)推进院落整治工作。受访者供图

问:修完路后双龙村推进了院落整治,但为何很快又决定转型做产业?

周友平:2015年我们探索了“村上做面子、村民做里子”的院落整治模式。村集体出少量资金做公共区域,撬动村民自己投工投劳和出建材费,单个院落,村里只投入几万元,就带动村民投入十多万元至二十万元。当时村容村貌焕然一新,成为成都市的示范点,半年内天天接待参观考察团。

但很快我们就发现问题了:光靠名气撑不起乡村振兴。天天接待外地团队,保洁和运维成本极高,村集体没有对应收益,反而“越接待越穷”。单纯靠看景、靠示范是不可持续的,乡村必须有造血能力,必须全面转向产业运营。

双龙田园引入的番茄采摘产业。受访者供图

◎从“招商碰壁”到“众筹造血”

问:路修好了、名气有了,为何不直接招商引资或“坐收租金”?

周友平:我们最开始也想走招商捷径。2016年我带队跑了大半年招商,主动对接大企业,但作为城郊乡村,因没有特色、突出的资源禀赋被屡次拒绝。

外部大企业难以引进,租地模式又让效益流失在外,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干。我们连开16场坝坝会,动员村民以现金和土地入股,成立合作社。最开始大家疑虑重重,我们用利益联结机制打消顾虑。最终首批188亩土地经营权入股(折价1万元/亩),村民实缴现金203万元(后续累计现金投入达287万元)。初始总投入400余万元,拉开了“双龙田园”自主运营的序幕。

双龙田园打造的湖泊避暑一景。罗敏 摄

问:不到500万的启动资金,是怎样做成如今数千万规模的?政策资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周友平:这里的核心在于“把政策资金做成资产杠杆”。很多村把政府补助资金直接全投进产业项目,没有折价和产权锁定,容易造成资产流失。我们将政府项目资金形成的经营性资产,经确权、评估等规范程序量化入股园区运营主体,并纳入村集体资产管理。

2023年分红时村集体占股仅10%;随着后续政府项目资金持续折股注入园区,到目前村集体经济组织占股提升至51%,实现了对园区运营主体的控股。

比如我们获得四川省乡村示范村的60万元补贴,修了“抱朴乡居”建筑的外壳,然后以此为招商载体,引入300万元社会资本进行内部装修和运营。如今仅这一处资产估值就达七八百万元,实现了政策资金的数倍放大。

目前园区自有资产估值已达5000万元,带动社会资本投入所形成的资产估值达八千万元至1亿元。

双龙田园承接各类社会活动。受访者供图

◎以专业分工化解经营风险

问:“双龙田园”在产业探索中踩过哪些坑?最终形成了怎样的商业闭环?

周友平:踩坑是必然的。2017年底我们搞了400至500亩稻田养鱼、养虾、养蛙,但在2018年8月遭遇暴雨引发的洪涝灾害,损失惨重,产品严重滞销,资金链几乎断裂。为了救急,我们搞起了临时农家乐体验店,直接自产自销稻田蛙和小龙虾,这一干就是4年。

但餐饮运营不是村干部的强项。因为经营管理缺乏经验,问题不断暴露。这次失败让我们彻底反思:村干部不懂文旅经济,绝对不能大包大揽搞全产业链经营。

问:基于这些教训,您总结出了怎样的乡村运营核心法则?

周友平:我们最终确立了“大园区小业主”模式,这也是双龙村能够盘活的商业机密。村集体管“大园区”,负责基础设施配套、资源对接、营商环境维护与品牌流量打造,专业的事交给“小业主”去做。

我们拒绝引入投资数千万元、抗风险能力差的大业主,专门挑选“小而精”、自身有技术或自带流量的小业主。比如最早引入经营小番茄的业主,投入小、见效快,当年盈利,园区也获得了土地租金溢价。

此外,在双龙村园区内,“一园一孤品”,坚决杜绝同质化竞争。每个业态都是独特节点,节点之间由村集体进行资源串联。我们给自己的定位就是“跑腿员”。业主安心经营、盈利赚钱,村集体的租金和管理费自然收缴顺畅。

在利益共享上,我们不搞“一刀切”:盈利稳定的业态收固定租金;预期收益高的业态实行“流水分红”;适合自主经营的才由村集体直营。2024年我们拿出20万元给村民分红,2025年度拿出40万元用于分红,参股村民分红从几百元到八千元不等,真正实现了业主赚钱、集体收益、群众分红的多赢。

新都区首届“龙狮争霸赛”在双龙村举办。受访者供图

◎迈向二期,锚定2026年新坐标

问:作为村党委书记,“乡村首席运营师”这一角色又对您提出了哪些新要求?

周友平:传统的村干部往往侧重于行政治理和基础建设,而“乡村首席运营师”必须具备商业思维、经济眼光和综合资源整合能力。乡村振兴不能套用统一模板,运营能力决定了村庄发展的上限。在乡村运营中,村干部的一项重要职责,是“先连心,再连利,后做产业”,用利益联结机制把大家联结在一起,打造出优质的营商环境。

双龙村新引入的鸿儒非遗体验工坊。受访者供图

问:双龙村在2026年有什么新规划?

周友平:跨越12年,双龙村正处于一期向二期的战略过渡期。2026年,我们将建成并投产覆盖周边两三万亩的粮油烘干中心,加快汤泉民宿与研学酒店建设投运,推进小吃咖啡街区、200亩特色菜花展示基地建设。

园区常年带动至少50名本地村民稳定就业,提供100至200个临时用工岗位。下一阶段的核心任务是把“双龙田园”的实践经验转化为品牌IP,通过精准营销让流量持续变现。

乡村不缺资源,缺的是把资源变成资产、把资产变成收益的运营能力。脚踏实地,因地制宜,乡村这盘棋就能彻底走活。

策划 陈庆 邓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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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罗敏 文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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