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门的清风与清风的苏门——评人文纪录片《苏门清风》｜西岭雪·影视评论

潘殊闲

从西蜀眉山走出的三苏父子，何以携手入列“唐宋八大家”？其中的苏轼，更是何以其卓越的文学与文化贡献以及非凡的影响而成为雅俗共赏、妇孺皆知的“华夏第一文人”？这一家父子的“幸运”，是因为个人努力，还是时代眷顾？是因为家族德佑，还是地域熏陶？

应该说，这些因素都存在。但在这些因素中，有一个因素特别重要，那就是苏氏家族良好的家教与家风，是成就三苏父子英名的关键。何以见得？近期播放的3集人文纪录片《苏门清风》，给我们揭示了答案。通览这部充满历史厚重与时代气息的纪录片，有3点印象深刻。

对程夫人的着墨刻画

程夫人是三苏成名的关键人物，没有她的温顺、睿智、担当，是断然出不了三苏的。

对此，当年为程夫人撰写墓志铭的著名历史学家司马光在《程夫人墓志铭》中曾由衷地这样感叹：“妇人柔顺足以睦其族，智能足以齐其家，斯已贤矣。况如夫人，能开发辅导成就其夫、子，使皆以文学显重于天下，非识虑高绝，能如是乎？古之人称有国有家者，其兴衰无不本于闺门。今于夫人，益见古人之可信也。”

纪录片《苏门清风》抓住司马光这段话的精髓，在第一集开篇，即描写苏轼、苏辙请求司马光为其母亲撰写墓志铭，司马光以历史学家的眼光和手笔，为程夫人量身定做《墓志铭》的场景。

事实上，依当时程夫人娘家的地位与经济实力，她嫁到苏家，是“下嫁”，但程夫人恪守“妇道”，无怨无悔，以温柔贤淑的性格，让苏家老小和顺安祥。

对于年轻气盛到处游荡的丈夫苏洵，程夫人虽然忧在心里，但并无情绪挂在脸上。后来，丈夫表达决意要追求圣贤之道，但又为无力承担家庭治生重担而感到羞愧时，程夫人挺身而出，鼓励丈夫安心向学，家中责任由她独立扛起。

程夫人拿出陪嫁的金银首饰，典卖后去做绸缎生意。因瞄准市场、注重信誉，生意兴隆，积攒了不少钱财，随即买下眉山沙縠行一处5亩的宅院，为三苏父子在家学习及外出游学、拜谒、科考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在丈夫外出游学的时候，程夫人还承担起教育两个日渐长大的孩子的重任，为孩子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形成作了非常重要的奠基。

正因为程夫人的巨大付出与勇敢担当，三苏能够心无旁骛地去京城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然而，由于程夫人超负荷的精力透支，就在三苏扬名京城时，她积劳成疾，溘然长逝了。她还没有来得及听到心爱的丈夫与儿子逐梦京城、花开中原的好消息，就带着疲惫的身躯与万千的不舍，离开了这个世界。这对苏氏家族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在过往有关三苏题材的艺术片中，程夫人的形象不是没有塑造过，但像《苏门清风》这样浓墨重彩还原程夫人睦族、齐家、开发辅导其夫与子，还是第一次。

显然，抓住程夫人，才抓住了苏家一门三父子脱颖而出、辉耀星空的家庭“密钥”，也为观众理解三苏的出道与出彩，提供了家庭背景的客观解读。

对家族清风的准确理解

一个家族的家风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就苏氏家族而言，其“读书正业、孝慈仁爱、非义不取、为政清廉”家风，也绝不是一时一代形成的。

苏家祖上即有良好的德操与口碑，这在苏洵的《苏氏族谱》《族谱后录》中有明确记载。苏洵父亲苏序，也是闻名乡里的贤达。在教育儿子的问题上，显露出他的明理与宽容。

面对苏洵少年游荡不学的现状，作为父亲的苏序，理解儿子不愿受科举时文的束缚、希望追求圣贤之道的烦恼、焦虑，以及希望“另辟蹊径”的努力，因而是“纵而不问”；对他人在他面前的“善意提醒”，他则是“笑而不答”。

其核心点在于作为父亲对儿子豪纵性格与远大理想的真正理解与真心呵护，“是非忧其不学者也。”

到了苏洵与程夫人这一辈，苏氏家风又有新的呈现。

苏洵教育儿子要追求圣贤之道，要道德安身、文章立命，通过自己编纂教材亲授，到带儿子游学拜谒，以及赠儿子砚台等方式，将良好的家风进一步具化、细化。

程夫人则通过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潜移默化、春风化雨般滋养孩子幼小的心灵，如不残鸟雀的教育，埋下苏轼怜惜生命、仁爱苍生的种子；不掘宿藏的教导，为苏轼烙下“茍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的清廉观；领读《后汉书·范滂传》，在苏轼幼小心中树立名节重于生命的理念。

到了苏轼、苏辙这一代，苏轼又将砚台赠与儿子，并嘱咐他们要“以此进道常若渴，以此求进常若惊，以此治财常思予，以此书狱常思生”（《迈砚铭》）；苏辙以苏过孝敬父亲苏轼为榜样，要求族人向苏过学习。

风具有流动性，家风也一样，它要流动，也就是要濡染传承。苏氏家族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地传承家风，使家族门风清朗，不断润泽族人。

纪录片《苏门清风》很好地把握了家风的这种流动性与传承性，让观众能够从中明确感知到，三苏的成名与良好的家风密切相关，而这种良好的家风又通过三苏，传递到各自的下一代，由此使苏门清风连绵，轩冕相继，在中国家族文化史上卓然挺立，格外耀眼。

对人物形象的客观再现

纪录片《苏门清风》摒弃传统历史纪录片以文物、古迹、图片、影像为主要载体的表现形式，而是采用鲜活人物重新塑造演绎的方式。

在人物角色的选用上，《苏门清风》坚持以文献为基础的原则，力求在形似与神似两方面还原历史人物，给观众尽可能真实的感受。

如成年程夫人这一角色，《苏门清风》选择的形象贴合历史上的程夫人。人物以清癯的身躯、温润干练的性格呈现，符合历史文献中对程夫人的记录，尤其契合司马光《程夫人墓志铭》中勾勒的程夫人形象，可以说是全片的亮点人物、灵魂人物。

再如对苏轼、苏辙的人物塑造，文献记载苏辙比苏轼高，脸也比苏轼瘦削一些，对此，《苏门清风》都作了很好的把握再现。

总体而言，《苏门清风》虽然塑造的人物形象不多，但大体都依据历史文献来选择。同时，演员的表演到位，将苏门一族及其相关联的重要人物的精神气质恰到好处地呈现了出来。

在传统中国，家族是社会的基本细胞，是国家的基础。家与国是紧密相连的关系。透过苏氏这个家族，我们可以看到家风家教带来的巨大力量。具体而言，苏门的清风滋养了三苏及其后代，使苏氏家族成为中华文化史上星光灿烂的文化家族。

纪录片《苏门清风》通过艺术的形式，再现了这一门清朗家风带给我们的视觉冲击与精神愉悦。

换言之，这一清风的苏门必将唤起更多人的思考：家风家教对家庭子女人格的塑造有何重要意义？一位女性在家中的形象与影响将如何改变这个家庭的命运？充满正气与正能量的父母，将带给孩子怎样的未来与命运？一个良好的家庭氛围该如何营造？

这，或许就是纪录片留给我们的深沉思考。

苏门的清风曾为中华民族乃至全人类培育了以苏轼为代表的文化明珠，相信清风的苏门也必定会濡染更多的世人，让向上、崇善、清廉、担当的精神成为更多家庭及其个人的立家之本与立身之基。这应该是人文纪录片《苏门清风》带给我们的艺术力量与价值导引。

潘殊闲，中国苏轼研究协会会长。西华大学教授，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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