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李婷
8月28日至29日，由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创作的婺剧《三打白骨精》，将登陆四川大剧院。
这部从去年火到今年的现象级剧目，被观众称作“最适合年轻观众看的戏”；不少网友化身“自来水”感慨：“终于明白我奶奶为什么那么爱看戏曲了。”
自2023年3月首演以来，该剧已在海内外演出128场，出访25个国家，不仅斩获中国文化艺术政府最高奖“文华奖”，短视频平台相关浏览量更是突破3亿次。
观众自发剪辑片段、撰写剧评，在小红书、微博等平台形成跨平台传播矩阵，使之成为传统戏曲破圈的现象级样本。
绝活塑魂：以真本领打破“技”“戏”隔阂
在婺剧《三打白骨精》的破圈经验中，有哪些值得川剧借鉴？
不妨从该剧几处出圈名段寻找答案——白骨精在十多秒内完成3次“变脸变衣”，生动演绎“一显原形、二聚经络、三生血肉、四化人形”，开场便惊艳全场；遭孙悟空打落坠崖时，白骨精头冒红烟，以视觉冲击力极强的“硬僵尸”直挺倒地，场面扣人心弦。
婺剧《三打白骨精》剧照。四川天府演艺集团供图
前者运用婺剧变脸，后者是戏曲功法里的“硬僵尸摔”。
这正是戏曲舞台无可替代的魅力：无需电影特效，仅凭实打实的舞台绝技便能震慑全场。而这些看家本领，在戏曲宝库中本就俯拾皆是。
婺剧的爆火，也为川剧坚定锤炼传统技法带来启示。
“浙婺不养闲人！”这是网友对该剧演员的评价。剧中从主角到群演，人人能打能唱。沙僧不再只是重复“师父被抓了”，唐僧也不再是一味被动受困的弱者。即便是表现恐惧躲避，演员也融入跪蹉、飞跪、前扑吊毛、平串“僵尸” 等极具婺剧特色的技巧；就连跑龙套的小妖，也拥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反观川剧，过去部分梯队训练相对松散，练功的系统性尚有不足，部分绝技更随着老艺人的离去濒临失传。不少川剧从业者把变脸等技巧视作服务情节的“小把戏”，言语间带有“上不了台面”的自我矮化。加之商演场合，变脸绝活时常脱离剧情单独展演，慢慢造成川剧技艺与叙事割裂，没能让技巧充分服务于人物塑造。
在婺剧演员黄晓敏看来，这些绝活可以跨越年龄与国界，海内外观众都能透过肢体语言，体会传统戏曲的精妙。
婺剧《三打白骨精》剧照。四川天府演艺集团供图
当下，川剧已经着手搭建更为系统的训练体系，夯实演员基本功，力求让每位演员练就一两项看家本领。
近期四川省川剧院上演的《闹龙宫》就作出有益尝试：邀请全国戏曲名家授课，青年演员跳出舒适区，复原传统猴戏精彩武戏段落，舞台上平均每两分钟便收获一次掌声，深受新老戏迷好评。
川剧可借此契机打磨剧本，推动变脸等绝活真正成为刻画人物性格、推动剧情发展的艺术手段。
海纳百川：以包容心打破创作边界
婺剧的火爆也启示川剧，保有从善如流的胸怀，方能行稳致远。
婺剧《三打白骨精》里，不少程式技法为戏曲界所共有，令许多川剧戏迷会心一笑。
舞台之上，无人机化身为小蜜蜂，金华特产“两头乌”小猪登台亮相，各类绝活搭配商业电影般的叙事节奏牢牢抓住观众目光，传统戏曲的固有框架由此被打破。
据了解，仅在舞台呈现层面，年龄相差20岁的导演、编剧主创团队，便广泛吸纳各方意见，在适配位置适度融入体操、杂技、魔术变脸、声光电等现代元素，赋予剧目松弛感与灵动感。
导演翁国生表示：“只要融合得当，观众爱看，何乐而不为？”
婺剧《三打白骨精》演出现场。郑志浩 摄
与之相对，川剧在剧目创作思维上，有时略显保守。
部分传统剧目演绎程式化较重，三百年前的舒缓叙事节奏，未必适配当代观众的快节奏生活；一些故事内核与表现形式，也和现代审美、价值观念存在距离。同时，创作团队吸纳青年想法的空间有限，个别前辈固守传统却缺少创新意识，既挫伤年轻主创的创作积极性，也让川剧舞台少了几分与时俱进的灵动。
川剧人亟需更新创作理念，传承“海纳百川、兼容并包”的剧种特质，借鉴婺剧“常演常新、吸纳观众反馈修改剧目”的做法，守住戏曲本体美学的基础上，合理引入现代科技、跨界艺术丰富舞台表达。
只要融合方式恰当、能够留住观众，就应当给予年轻主创充分的尝试空间。
婺剧《三打白骨精》演出现场。郑志浩 摄
从戏到人：以市场观完成效益转化
婺剧的走红，也促使川剧思考从“出观众”向“出效益”的理念转变。
“出人出戏出效益”，是“浙婺现象” 在新时代戏曲改革中沉淀下的核心发展理念。
有媒体记录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三打白骨精》2023年首演场场爆满，可在次日专家研讨会上，有业内人士提出顾虑，认为该剧作为常规演出剧目尚可，但打造为精品仍有不小难度。
这或许是业内看待武戏的普遍心态。但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院长王晓平态度鲜明：“不管怎么样，观众喜欢，我们就演。”金华首轮连演7场，场场座无虚席。持续发酵的口碑鼓舞创作团队，不断打磨升级剧目，最终让婺剧走出戏曲圈层，实现良好市场效益。
川剧从不缺少斩获全国大奖的精品，稀缺的是叫好又叫座的市场化剧目。过去川剧常提“出人出戏出观众”，放到今天，川剧的观众究竟是谁？
婺剧《三打白骨精》剧照。四川天府演艺集团供图
从“出观众”迈向“出效益”，意味着戏曲不能是小圈子的自娱自乐，也不能是评奖过后便束之高阁的展品。要依靠一场场演出积累口碑，收获一批又一批自发推荐的新观众，培育愿意买票支持的铁杆戏迷，以此形成市场规模与长尾效应。
这，才是戏曲看得见的真实未来。
因此，川剧更需要走向大众、下沉市场，重视观众口碑与市场效益。
采访中还有一处细节令人印象深刻：据《三打白骨精》剧组介绍，9月该剧将赴欧洲开展巡演；回到浙江本地，遇上乡村办喜事这类商演邀约，团队同样照常登台。
爆火并未让他们滋生“偶像包袱”——在他们看来，婺剧本就源自民间，扎根大地、面向观众，方能永葆艺术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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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剧主打“年轻人第一眼就上头”，奶奶的快乐我悟了！
婺剧破圈，破的是“高冷”的壁垒；川剧自省，省的是“守旧”的惰性。绝技需服务于叙事，舞台应拥抱现代审美，市场才是检验艺术的试金石。不养闲人、海纳百川、效益为王，这不仅是婺剧的成功密码，更是川剧重焕生机的必由之路。
从婺剧叫好叫座照见川剧的未来走向，扎实基本功+锐意创新+贴近观众，必定长“红”！
戏剧“破圈”，古为今用，旧为新用，洋为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