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与涵
理塘草原上的马群
许多人看见格聂，是从一个少年的故乡开始的。
2020年，一段不足十秒的视频，让一个笑容干净、眼神清澈的康巴少年闯进大众视野。人们记住了他的名字——丁真，也开始追问：他来自哪里？答案就是甘孜理塘。
在理塘县西南部，有一座青藏高原东南缘最具代表性的雪山之一——格聂神山，它海拔6174.5米，是沙鲁里山脉的最高峰。格聂藏语名为“呷玛日巴”被尊奉为二十四座神山之一，被当地群众视作守护一方水土的神灵。
格聂神山脚下的人们敬畏雪山，也敬畏一头牦牛、一株高山杜鹃、一只盘旋的鹰。对他们来说，万物都有名字，也都有灵魂。
千百年来，格聂神山俯瞰着理塘草原，注视着牧民迁徙，也见证着人与自然共同生活的岁月。
丁真的故乡
风吹过高原的时候，没有声音。草浪是一层一层推开的，像湖面，也像时间。
“为什么约我在这个地方？”镜头里，谢霆锋望着远处终年覆雪的山峰问道。丁真没有介绍风景，也没有推荐攻略，只是轻轻回答了一句：“因为这是格聂神山，我家就在格聂神山脚下。”
综艺《百姓的味道》中这段经典对话让无数人第一次记住了这座山。
丁真意外走红后，人们循着他的足迹来到理塘。有人想看看他策马奔腾的草原，有人想寻找视频里的白塔、寺院和牧场，也有人只是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片土地，能够孕育出这样一双纯粹清澈的眼睛。
他们走过勒通古镇，骑马穿过毛垭草原，看见风把经幡吹得猎猎作响，一路向西，循着雪山的方向前行。然后到达丁真在镜头里提过数次的格聂神山。在理塘，几乎没有人会绕开格聂。
综艺节目中，谢霆锋跟着丁真上山采松茸。一路上，丁真没有刻意介绍风景，他更关心脚下踩过的草甸，会轻轻拨开菌子旁边的落叶，也会提醒同行的人不要随意惊扰草原上的动物。在他眼里，高原上的一草一木，都是自然的礼物，都值得敬畏。
格聂神山下的人们，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笑容却很明亮，像雪山初升的晨光，干净、坦荡。他们从小听着雪山的故事长大，知道每一座山的名字，记得每一条河流的方向，也相信万物皆有灵。雪山守护草原，河流滋养土地，牦牛陪伴牧民迁徙，人与自然不是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而是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生命。
诗人海子曾写道：“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而在格聂，人们早已用世代相传的方式回应这片土地。他们呼唤山的名字，敬畏河流。对于他们而言，格聂不只是远方的风景，而是故乡的方向，是血脉里的记忆，也是每一次出发后最终会回望的地方。
许多年以后，当越来越多人因为一个叫丁真的少年走进理塘，他们会发现，丁真让大家看见了格聂，而格聂，也早已塑造了丁真眼中的世界：那是一片相信万物有灵、人与自然共生的辽阔土地。
游客在格聂南线游玩
夏季的格聂
不只是一座雪山
格聂是一部写在大地上的漫长史书。
在地质学的时间尺度里，人类的一生只是短暂的一瞬，而一座山的形成，却经历了千万年的等待。横断山脉是世界上年轻山系之一，印度板块与欧亚板块持续碰撞，推动青藏高原不断隆升，也塑造出了今天我们所看到的群峰、峡谷与河流。
格聂并不是一座孤立存在的雪峰，而是一片由山峰、冰川、峡谷、森林、草甸共同组成的高原生态系统。它像一本打开的大地之书，记录着时间如何改变世界，也记录着生命如何适应世界。
站在格聂神山脚下，人很容易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清晨，阳光越过山脊，照亮雪线。午后，云雾从峡谷升起，将山峰隐藏其中。傍晚，最后一束光停留在雪峰之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白色、金色和蓝色。
摄影师喜欢格聂，是因为这里的光线永远不会重复。
同一座山，在不同季节、不同天气里，有着完全不同的面貌。春夏时节，融雪滋养草甸，野花在高山牧场盛开，牦牛在草原上缓慢移动。秋季来临，森林逐渐变换颜色，金黄与雪白交织。冬季，风雪覆盖山谷，只留下更加纯粹的天地。
从高山冰川到森林河谷，从湿地草甸到牧民村落，格聂拥有独特的生态环境。这里生活着众多野生动物，也孕育着适应高原环境的植物群落。雪豹、岩羊、藏狐等高原生命，在这片土地上寻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河流从雪山出发，穿过峡谷，滋养着沿途的草原与村庄。
有人从理塘出发，经过毛垭草原，进入神山腹地。有人前往冷古寺，在晨雾中等待雪山显露。有人沿着格聂徒步线路穿越草原、峡谷和村庄，在数日的行走中感受高原的万物。
对于地质学家而言，格聂展现的是地球演变留下的痕迹。对于生态研究者而言，它呈现的是不同生命在高海拔环境中的共存方式。对于摄影师和徒步者而言，它则是一片永远值得反复探索的土地。
有人为了寻找一束日照金山来到这里，有人为了一条徒步线路翻越山谷，也有人只是想在雪山脚下坐一会儿，听风吹过草原的声音。
不同的人来到格聂，看见的是不同的格聂。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走进格聂。神山，不是因为有人仰望才伟大。神山一直在那里，等待人们在靠近它的时候，重新认识自然，也重新认识自己。
理塘县城风光
神山续写新故事
过去，格聂神山脚下的人们，靠草场生活。
春天接羔，夏天放牧，秋天打草，冬天储草，一年四季跟着牛羊转场。雪山看着他们长大，他们也看着雪山四季轮转。
近年来，理塘县围绕格聂神山持续完善旅游基础设施，东入口游客服务中心、旅游服务站、旅游环线等项目相继建设，格聂旅游区也成为当地重点打造的文旅品牌之一。政府提出推进“牧旅融合”“农旅融合”，鼓励牧民参与民宿经营、旅游接待、马队服务、特色农产品销售等新业态，让越来越多生活在神山脚下的人，成为讲述家乡故事的人。
在格聂，很多牧民仍然放牧。只是放牧之外，他们开始有了另一份收入。
有人把自家的藏房改造成民宿，让游客住进真正的牧民家；有人牵着自己的马，为徒步者带路；有人把风干牦牛肉、酥油、奶渣、松茸和藏香卖到更远的地方；年轻人则回到家乡，当起向导、摄影领队，或者经营一家咖啡馆、一间小小的文创店。
理塘的特色房屋
理塘县“十五五”文旅专项规划座谈会提出，理塘将以“国际生态文化旅游目的地”为总体定位，重点打造“格聂神山·生态天堂”“勒通古镇·康巴秘境”“无量河谷·草原牧歌”三大文旅品牌。开发格聂生态徒步、勒通古镇沉浸式演艺、无量河谷牧旅研学等业态，同步推进“丁真IP”升级与文创产品开发，增强产业附加值。
保护，成为另一种发展。近些年，当地不断强调生态优先，在完善旅游基础设施的同时，坚持统筹自然生态保护与旅游产业发展，希望让格聂既能够成为更多人向往的远方，也依然是雪豹、岩羊、秃鹫和牧民共同生活的家园。
马术节上的牧民
丁真曾说，希望更多人来到自己的家乡，也希望大家能够保护这里的环境。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他们敬畏雪山，也敬畏众生万物。他们知道，只有土地被善待，生活才能继续。只有山还在那里，故乡才始终是故乡。如今，当越来越多的人循着故事来到理塘，也循着格聂的方向走向更远的高原，他们带走的除了照片和风景，还有关于人生的答案。
当你站在格聂神山脚下，抬头望向雪山的时候，会突然明白，人只是天地间匆匆而过的旅人，而这片土地，在千万年的时间里，教会了一代又一代人与万物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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