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边雪

8月8日,电影《奥德赛》二轮点映在成都举行,记者在现场注意到,除了第一排的位置,几乎爆满。

《奥德赛》本身,已经成为一个文化事件。作为继《奥本海默》之后的全新力作,《奥德赛》被视为诺兰职业生涯“迄今为止最具野心的电影”。它是影史首部全程使用IMAX胶片摄影机拍摄的故事长片,拍摄横跨摩洛哥、希腊、意大利、冰岛、苏格兰、美国,消耗超过210万英尺(超640公里)胶片。诺兰与摄影指导霍伊特·范·霍特玛携手IMAX研发的新一代胶片摄影机“凯利”,将胶片电影的技术边界再次向前推进。

“在拍摄《奥德赛》时,我确实非常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正身处应该在的地方,我就在家里。”诺兰说。制片人艾玛·托马斯则点明了影片的主题内核:“《奥德赛》本质上讲的是一个非常人性化、非常容易引起共鸣的故事,‘回家’是整部电影最重要的主题之一。”

影片在海外已取得惊人成绩:全球首周末票房约17.94亿元人民币,创诺兰电影最高开画纪录,烂番茄新鲜度98%、爆米花指数99%,亦创下诺兰个人执导生涯的最高口碑。

在中国市场,8月1日、2日,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四城开启的超前点映几乎场场爆满。据灯塔专业版数据,截至8月7日13时25分,影片点映及预售总票房已突破4000万元。在一线重点城市举行的158场IMAX超前点映中,平均上座率达到94%,刷新IMAX中国点映历史最高纪录。8月8日至9日,影片在全国所有IMAX与CINITY影院开启第二轮点映;8月14日,将正式在中国内地上映。

然而,当这部“最具野心的电影”即将与更多中国观众见面时,一个问题也开始浮现:诺兰拍出了壮阔的《奥德赛》,却可能丢掉了奥德修斯真正的灵魂。

诺兰曾表示,为了完成电影中令人惊叹的视觉效果,他几乎用尽了电影制作能够使用的各种技巧。但在塑造奥德修斯这个“充满诡计的人”时,诺兰似乎反而做了减法。

荷马笔下的奥德修斯,是一个喜欢讲故事、善于伪装身份、充满矛盾甚至带有道德灰度的人。而在诺兰的电影里,这种复杂性被明显削弱了。由马特·达蒙饰演的奥德修斯变得更加容易让现代观众接受:他不再只是一个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英雄,而是一个对战争和自己的行为充满愧疚、不断进行自我审判的人。电影甚至赋予他一种荷马时代并不存在的现代创伤。

更值得注意的是,影片中的性与欲望被大幅删减。诺兰的改编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奥德修斯与女性之间的关系。原著中,奥德修斯曾与女巫喀耳刻有过一年关系,也与女神卡吕普索有过长达七年的缱绻。而诺兰电影中的喀耳刻,由萨曼莎·莫顿饰演,更像一个带着反叛气质的女性主义者,而非一个充满诱惑与危险的魔法女神。查理兹·塞隆饰演的卡吕普索,则被塑造成一个“时髦的海滩治疗师”,给奥德修斯服下莲花让他暂时忘记战争创伤。

诺兰甚至重新安排了奥德修斯与珀涅罗珀的关系。荷马笔下那张由橄榄树制成、无法被轻易移动的婚床,珀涅罗珀用来确认丈夫身份的著名测试被删掉。原著结尾中最残酷的情节之一,奥德修斯命令儿子找出12名曾与求婚者发生关系的女仆并将她们处死,同样被处理掉了。电影里的奥德修斯最终选择放弃王位,把权力交给儿子,并与珀涅罗珀一起流亡,以此赎回自己在战争中的罪行。

美国学者艾米莉·威尔逊曾表示,诺兰把奥德修斯塑造成了一个典型的“美国式英雄”,背负着古希腊人并不具备的焦虑。她甚至用一个颇为形象的比喻来形容马特·达蒙饰演的奥德修斯:“一个受创伤困扰的杰森·伯恩(《谍影重重》主角)。”

这恰恰让他失去了原著人物的复杂性。荷马笔下的奥德修斯,属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是一个崇尚武力、战争与征服的世界。把这样一个人物改造成一个反思战争、渴望赎罪的现代英雄,当然更容易让今天的观众理解。但与此同时,也可能让他失去原本最迷人的部分。

美国古典学家玛丽·比尔德公开表示,诺兰这部接近3小时的电影,没有捕捉到荷马史诗中那种“难以捉摸的性感”。诺兰自己对此或许有不同的理解。他表示,自己最想呈现的首先是故事本身所具有的冒险感。“对我而言,比它们更重要的是,一部改编作品首先必须建立在娱乐性之上,它必须是一部能够真正吸引观众投入其中的故事。”他也希望“《奥德赛》的世界能让现代观众产生共鸣”。

诺兰的奥德修斯,变成了一个非常现代的人。他会内疚,会反思,会受到战争创伤困扰,会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正在把世界推向毁灭。当荷马史诗中那些左右命运的众神大幅淡出银幕,当英雄被赋予现代人的内疚与焦虑:我们得到的,是一个更加“安全”的奥德修斯,还是一个被掏空了灵魂,只想回家的奥德修斯?

这或许是每一位走进影院的观众,需要自己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