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洪林
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影片《四渡》以四渡赤水经典战役为叙事核心,扎根川南、黔北实景,融合史实考据与当代影像表达,为纪念长征胜利九十周年献上一份红色光影答卷。
与以往同题材作品不同,《四渡》在片名上删去了“赤水”二字。主创团队的这一取舍绝非随意为之,它意味着影片不止于复现一场战役,而是要将“四渡”从军事行动升华为一种精神意象。
首先是历史之渡,在绝境中开辟生路。
四渡赤水这段历史,早已被反复书写,但要讲清楚它的来龙去脉并不容易。电影对这段历史的呈现,没有走“已知胜利”的老路。
剧组深入川黔实景拍摄,查阅权威史料。这种在地性的追求,在影像质感上获得扑面而来的真实感。观众看到的是泥泞的山路、湿冷的雨雾、疲惫的面容——这是1935年春天真实的赤水河畔。
值得称道的是影片的叙事策略。它没有将四渡赤水简化为教科书式的“从胜利走向胜利”,而是直面历史的复杂与凶险。
一渡赤水,是土城战役失利后的被迫撤退,形势所迫、实属无奈;二渡赤水,是出其不意的回马枪,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娄山关一役取得长征以来首次大捷;三渡赤水,是诱敌深入的精妙之笔,佯装北渡长江调敌西进;四渡赤水,是神来之笔,在敌军重兵合围的缝隙中突然掉头东进,继而南渡乌江、兵临贵阳、西入云南,最终在皎平渡渡过金沙江,彻底跳出包围圈。
这场历时110天的军事行动,定义了四渡赤水的军事奇迹属性。
影片的可贵之处,在于它没有将这种奇迹归因于神机妙算,而是呈现了一个个具体的人在具体历史条件下的艰难抉择。
在苟坝会议上,毛泽东以辞去前敌总指挥职务力争,反对进攻打鼓新场的固守之敌;深夜,他提着马灯走过田间小道,去说服周恩来暂缓下达作战命令。
这个场景在片中被处理得克制而有力——那盏在暗夜中摇曳的马灯,与其说是领袖光环的象征,不如说是一个在绝境中负重前行的人,凭借实事求是的精神为自己和队伍寻找的那一束光。
如果说历史之渡回答了“怎么打赢的”这个问题,那么,信仰之渡回答的则是“为什么能打赢”。
人是胜利的决定因素,《四渡》在人物塑造上实现了重要突破。在影片中,毛泽东是一个会疲惫、会焦虑、会在战场上承受巨大心理压力的真实的人。
值得注意的是,影片对信仰的呈现通过具体的选择来展现。
红军在古蔺开仓分盐,战士打碎百姓的水坛,掏出身上仅有的铜板赔偿,军民之间朴素的鱼水深情在银幕上流淌。观众会自然地理解这支队伍为什么能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坚持下来。信仰从来不是悬在空中的概念,它体现在每一次对纪律的坚守、对百姓的保护、对战友的不离不弃中。
从银幕到心灵的精神升华,是影片打动人心的地方,在于它完成了从军事突围到精神跨越——不仅讲述了一支军队如何杀出重围,更呈现了一群人的精神如何穿越时空、抵达今天。
片名从“四渡赤水”简化为“四渡”,表面上看是做了减法,实际上完成的是一次深刻的精神升华。
每个人在现实生活中都有很多东西需要去“渡”——人生这条长河其实就像四渡赤水一样,当我们面临事业的低谷、人生的困境、选择的迷茫时,回望赤水河畔那支在绝境中杀出血路的队伍,会发现他们的经历给予我们的,远不止一段历史故事,而是人生的“四渡”。
赤水河滔滔奔流,九十载岁月流转。作为纪念长征胜利九十周年的光影史诗,《四渡》以实景镜头复原硝烟弥漫的突围之路,更完成了从宏大军事战役到个人精神长河的艺术之“渡”。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娄山关的诗句穿越时空,那盏暗夜中摇曳的马灯,是当年红军绝境寻路的微光,也化作留给当代人的精神火种。
【未经授权,严禁转载!联系电话028-869682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