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肖姗姗 图片由阿来书房提供
8月1日，识典古籍·我的精神客厅——阿来领读古籍系列人文讲座第三讲在阿来书房开讲，本场以清代史学家赵翼诗句“只道先生故作高”为主题，著名作家阿来聚焦西汉资中辞赋家王褒，以其六百字短文《僮约》为核心，纵向梳理蜀地汉代文脉，还原汉宣帝年间巴蜀社会生活图景。
阿来
阿来从三星堆考古切入，先点明文字是文明传承的根基，他直言：“三星堆文明十分发达，却始终没有发现成熟文字，考古工作者一直期盼能从中找到文字遗存，可见文字有着非同寻常的重要意义。”
为进一步阐释文字的重要价值，阿来援引奥地利哲学家维特根斯坦“世界的边界就是语言的边界”展开解读：倘若一个人所见的世间景象，没有通过语言表述、用文字记录留存，待到本人离世，这份独有的认知与见闻便会彻底消逝；唯有借助文字记载，记录者虽已逝去，他所见证的世界依旧能够长久留存。“所以，中华文明能够绵延不绝，其根源就在于语言与文字承载着民族情感与精神层面的完整体系。”
秦并巴蜀后，文翁兴学教化，蜀地涌现司马相如、扬雄、王褒三位汉赋大家。大众常因生僻字词畏惧汉赋，阿来解读：“汉赋不是单纯堆砌字词，是古人带着天真、浪漫、自豪的情感记录世间万物，宏大铺陈是为匹配大汉盛世气象。”司马相如、扬雄以大赋歌颂都城宫苑，而王褒《僮约》开辟辞赋书写民间日常的新路。
讲座现场
阿来还原《僮约》故事：王褒外出办事，借宿寡妇杨惠开办的客舍。他吩咐客舍里的一名仆役出门买酒，遭到对方拒绝。这名仆役认为卖身契约里没有买酒这项差事，跑到旧主人坟前诉苦。王褒便将这名仆役买下，仆役提出要求，今后所有劳作事项都必须写进契约。王褒于是故意拟定一份内容繁多的劳作规约，耕种、经商、修缮、抄写竹简等各类繁杂事务都囊括其中……听完规约内容，仆役懊悔不已，连连求饶，有趣的情节引得现场听众会心一笑。
“清单中造船、长途贩运等数十种专业活计，十人都难以完成，这并非真实用工合同，王褒只是借文字调侃僮仆，赵翼读完王褒《僮约》有感而发，写了同题七言绝句，字里行间早已点破此文的玩笑内核。”阿来解释，王褒的《僮约》，是汉代少见的戏谑小品文，尽显四川文人独有的幽默。
文中“烹茶尽具”“武阳买茶”是汉代茶叶作为商品饮品的早期文字实证。阿来谈到，以往学界认为汉代茶仅作药材，而此文印证汉宣帝时期巴蜀商贸繁荣，百姓已有余力享受茶叶这类非刚需消费品，佐证宣帝中兴民生富足。
阿来说道：“司马相如、扬雄以大赋写大汉山河都城，而王褒《僮约》把笔墨落在普通人日常，让辞赋脱离宫廷歌功颂德的单一功能。这一脉络深刻影响后世文学，张衡《归田赋》、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都是沿着这条书写个体、书写民间的道路延续下来。今天我们读那些宏大宫廷大赋容易敬而远之，但小赋贴近人间烟火的传统，一直流传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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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阿来的解读，透过一纸戏谑契约，窥见鲜活生动的西汉巴蜀日常。
从三星堆无字的遗憾，到《僮约》里“武阳买茶”的烟火气，阿来先生以幽默为笔，打通了大汉盛世与巴蜀日常的脉络。汉赋不仅是庙堂之上的宏大铺陈，更是民间生活的鲜活注脚；文字不仅承载文明，更让那些充满人情味的瞬间穿越千年，依然生动可感。
听讲座，添自信。
巴蜀烟火，愈演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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