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资源报记者 陈胜 实习生 紫罗兰·阿尔斯郎
7月22日，北京，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新征程上的奋斗者”中外记者见面会现场。王柯皓坐在发布台前，红色马甲上“志愿者服务队”的标识格外醒目。
面对中外记者，这位外卖骑手讲述着自己和“小牛哥”的故事——这是他第二次从成都街巷走进公众视野。三周前，他在人民大会堂接过“全国优秀党务工作者”荣誉证书，成为获此殊荣的新就业群体代表之一。
曾经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如今建起了700多人共同的“家”。回看这五年，王柯皓坦言自己最深的感受就是三个字：找到了。找到了组织，找到了归属，也找到了作为一名党员在新就业群体中的价值。
“小牛哥”集体生日会。受访者供图
“风筝”落地：一个人如何凝聚一群人
2018年，王柯皓来到成都，成了一名外卖骑手。入职第一周赶上暴雨，车和手机同时没电，只能一路推着车找换电点。身体上的苦他扛得住，可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他在部队就入了党，退役后成了一名“流动党员”。那时党会、党课、组织生活都参加不了，“像断了线的风筝”。
转机出现在2020年。一天送单途中，王柯皓路过社区宣传栏，一张“流动党员召集令”的海报让他猛地刹住了车。“那一刻思绪一下就拉回来了，其实我还有另一重身份——党员。”扫码登记，当天下午街道党工委就打来了电话。那一刻，他说“像是又找到了家”。
在牛市口街道党工委动员下，王柯皓和附近的快递小哥、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兄弟们一起，组建了“小牛哥·先锋车手”志愿服务队，第二年成立了党支部。可队伍建起来容易，凝聚起来难。“大家来大城市就是挣钱的，哪有时间做志愿？”这样的声音，他听了很多。
王柯皓没有劝退任何人。那年冬天，街道工作人员每天早上在路口拉上横幅，为骑手免费送爱心早餐，深夜又送去热乎的宵夜，第一步是先把服务送到小哥们手上。渐渐地，王柯皓摸清了快递、外卖、网约车不同工种的作息规律，发现下午两点到五点是一个相对空闲的窗口期，许多活动便围绕这个时段展开。
有了时间窗口，更要有让人愿意参与的理由。王柯皓带着老骑手和青年党员，手把手地传帮带，一次次走进老旧小区。爬五楼六楼，看到大爷大妈买菜回来提得重，顺手帮他们提上去；看到门口堆着垃圾，顺手带下去。“都是顺手的事。”王柯皓说，“但一次一次地做，大家慢慢感觉到，这不光是在服务别人，也是在重新认识自己。”
2022年10月，党的二十大开幕式当天，30多名骑手聚集到驿站观看直播，现场就有好几人提出入党想法，一周之内他收到7封入党申请书。“文字虽然简单生涩，但字里行间满是对党组织的向往和期待。”王柯皓说。
如今，“小牛哥”党支部形成了“多瓣一根芯”的结构，共有党员13人，管理流动党员52人，团结凝聚的新就业群体从最初的几个人发展到700多人。
“小牛哥”爱心结对活动。受访者供图
驿站亮灯：一群人如何温暖一座城
凝聚起来的骑手们，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一天忙到晚、两头来回跑、三餐不规律、四处打游击。”王柯皓这样形容过去的骑手生活。后来，在牛市口街道党工委全力推动下，全国首家24小时“不打烊”新就业群体服务驿站——“小牛哥·刹一脚”爱心智慧驿站在莲花社区宏济新路落地了。90平方米的空间，提供消暑取暖、饮水热饭、休息充电、阅读学习、维权咨询、技能培训等19项服务。如今，牛市口街道已建成25个暖“新”服务站点，统一公示服务项目、地址和时段，让奔波在路上的骑手随时能“刹一脚、歇一歇”。
驿站不仅是歇脚点，也成了凝聚点。“小牛哥·先锋车手”志愿服务队党支部依托驿站，形成了一套可持续的运转机制：线上线下征集需求、发布任务，骑手参与志愿服务或上报治理线索可获得积分，兑换雨衣、充电宝、超市优惠券等物资。优秀骑手评先评优、青年党员示范引领……“只有把小哥们先服务好了，让他们真正感受到各级党委、政府的关心，才能够更好地激发他们来反哺社会。”王柯皓说。
变化在悄然发生。700余名骑手化身城市“流动哨兵”，累计上报火情等治理线索1000余条，认领“爱心跑腿”等志愿服务项目850余项。骑手们与辖区50户困难家庭结成长期帮扶对子，帮扶特殊困难群体2000余人次。
王柯皓（右）送爱心餐到空巢老人家中。受访者供图
独居八旬老人袁大爷是王柯皓的结对帮扶对象。跑单间隙，他常去老人家里坐坐，聊聊天、下下棋，顺路带点新鲜水果和常用药品。如今，越来越多的骑手像他一样，成了独居老人的“贴心邻居”、基层治理的“流动哨兵”。志愿服务队中先后有55人次获得“全国优秀党务工作者”“全国劳动模范”“中国青年志愿者优秀个人”等荣誉。
6月17日，“小牛哥·先锋车手”志愿服务队党支部开展了“凝新聚力守安全·先锋领航迎七一”主题党日活动，全体党员齐聚一堂为党庆生。正是这种日复一日的付出，让“小牛哥”党建引领新就业群体参与基层治理模式获评“全国第六届基层党建创新最佳案例”等36项荣誉，相关经验在全国推广。
从北京回到成都，王柯皓又回到了驿站。他清醒地知道，荣誉只能代表过去。“这份荣誉属于千千万万在城市里奔波的新就业群体，属于所有参与基层治理、服务千家万户的骑手。”面对未来，他想的是如何更好地服务骑手、如何深挖工作场景中的精神需求，扎根基层带领团队走下去。
王柯皓说：“以前大家觉得我们只是送外卖的，现在我们被看见、被尊重，从普通的打工者变成了城市的共建者。”在成都的街巷深处，“小牛哥·刹一脚”驿站的门始终开着，灯一直亮着。王柯皓和他的伙伴们依然每天穿行在城市的每个角落，用脚步践行那八个字——用心奔跑，使命必达。
从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到一座城的暖流，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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