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禹舟 川观新闻记者 罗海韵 川观新闻广安观察 甘文颖
“如果选一种颜色来表达你的情绪，会是什么？”近日，武胜县特殊教育学校活动室里，伴随着轻音乐，教师赵琼正引导学生画画。白纸、水彩笔等材料一字排开，10余名孩子伏在课桌前涂鸦，用颜色演绎不同情绪。
因为常要蹲下来和孩子们交流，赵琼常年穿着宽松的棉麻衣裤。她留着一头及肩短发，圆圆的脸上，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几分笑意。
这位青年教师是武胜县特殊教育学校“艺术治疗工作坊”的发起人。从2017年开课至今，这门从美术课发展而来的艺术治疗课，已成为覆盖全校139名学生的核心特色课程，并入选今年教育部公布的第二届全国特殊教育教师基本功和融合教育典型案例名单。
事实上，开这门课并不容易。特殊儿童大多伴有表达障碍和情绪行为障碍，以语言表达为主的心理康复对他们而言难有成效。但是，县城特殊教育资源匮乏，学校经费有限，也没有专家指导，“艺术治疗工作坊”的成立面临重重困难。
武胜县特殊教育学校活动室里，赵琼正引导学生编织花束。
“团队有8位老师，一起学习理论知识，打磨课程内容。那段时光摸着石头过河，累并快乐着。”赵琼说。
终于，数月之后，“艺术治疗工作坊”开课了。开课之初，这只是一门美术课。“一开始我们按常规思路上课，希望教孩子画得像。”赵琼回忆。
可现实很快泼了冷水，很多孩子难以流畅地握笔绘画，更别说画出完整造型。
反复碰壁之后，赵琼带着团队成员复盘。“是我们选错了方向。对特殊孩子来说，艺术的价值是提供情绪出口，让他们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心声。”大家开始调整课程内容，围绕学生的心理发展与常见缺陷，将课程分为自我认知、情绪调控、社会适应、人际交往、生涯规划五大领域，根据学生的不同阶段和情况，选择水彩、黏土、剪纸、印章等媒材。
“即使孩子把纸张涂满蓝色，说这是妈妈裙子，也很好。”赵琼不再只关注学生的学习结果，而是关心学生的体验与收获。为了让课堂更有效，她想方设法“变废为宝”，乒乓球桌、河沙、泥土都成了道具。
武胜县特殊教育学校“艺术治疗工作坊”现场。
课堂的一个片段，让赵琼至今难忘。她带着孩子用卡纸做手机模型，告诉孩子这是可以打给父母的魔法电话。很多孩子拿起“手机”贴到耳边，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妈妈，我爱你”“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陪陪我”。有的孩子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问题行为的根源不是“不听话”，而是需求没被看见——这些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有情感缺失，加上语言表达受限，无法表达口渴、想要玩具等基本需求，便会产生高亢喊叫或问题行为。
为了识别孩子的不同情绪和需求，她关注每位孩子的小事。“有的胆小自卑，我们专门为她做个展，有的有刻板行为，我们为她准备专属座位。”她说，结合每位孩子的个别教育计划，再融合言语训练、行为矫正等康复技术，能慢慢帮他们建立正确表达习惯。
外界质疑声仍然存在。有人觉得艺术治疗课就是带着孩子玩：“每天做这些小事，有用吗？”面对误解，赵琼心里憋着一股劲：“特殊教育不是看住孩子这么简单，每一步都有专业依据，每个改变都藏着我们的心思。”
变化逐渐产生。最开始，课堂乱得不成样子：泡泡画课上，整间教室飘满肥皂水；沙画课上，孩子琢磨“水粉加水加白沙”的新玩法，她索性放手，让他们自由尝试。如今，绘本创作课上，孩子画出十几本故事画；作品展馆里，调皮的孩子也会放轻脚步。经过艺术治疗，有的孩子已经情绪稳定，变得勤快热心，也能和同伴友好共处。
“老师，什么时候再上艺疗课？”当天课间，孩子围在赵琼老师身边问。
“特殊教育只有起点，没有终点。”赵琼说，学校将继续做优艺术治疗特色品牌，探索向职业教育延伸的新路径，搭建更多社会融合平台，帮助更多孩子掌握一技之长、融入社会生活。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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