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奎 人力资源报记者 宋凯
7月8日，202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揭晓，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研究员陈立泉荣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
图为陈立泉院士在办公室。李博 摄
这位从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世阳镇走出的科学家，用近半个世纪的坚守，推动中国锂电池实现了从无到有、从跟跑到领跑，也让“中国制造”的锂电池成为全球新能源汽车产业的重要支撑。
采访中，谈及这份荣誉，86岁的陈立泉语气依旧平静。“奖项属于团队，也属于一代又一代锂电人。真正让我高兴的，是中国锂电终于走到了世界前列。”
一次“转行”
改变了中国锂电的发展轨迹
很多人不知道，陈立泉最初研究的并不是电池。1964年，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物理系毕业后，他进入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从事晶体材料研究。1976年赴德国马普协会固体所访学时，一个看似普通的科研发现，改变了他的人生方向。
在那里，陈立泉第一次接触到超离子导体材料。“我当时意识到，这种材料未来可能用于汽车动力电池，它不仅会改变一个产业，甚至会影响世界能源格局。”陈立泉回忆。
回国前，他专门给研究所写信，请求从晶体生长转向固态离子学研究。那个年代，国内几乎没人研究这一方向。面对未知，他没有犹豫。1978年回国后，陈立泉创建了我国第一个固态离子学实验室，组织召开第一届全国固体离子学讨论会，推动成立中国固态离子学学会，国内锂电池研究由此起步。
如今，中国锂电产业的许多领军人物，包括黄学杰、李泓、曾毓群等，都曾受到他的培养和影响。“科研不仅是做成果，更重要的是把学科建起来，把人才培养出来。”陈立泉说。
一座“手工作坊”
点燃中国锂电产业化火种
真正困难的，不是实验室里的科研，而是产业化。上世纪90年代初，日本率先实现锂离子电池商业化，中国几乎没有产业基础。
当时，陈立泉带领团队作出了一个重要判断：先发展液态锂离子电池，再持续攻关全固态电池。这是后来被业内称为“中国锂电分步走”的技术路线。
然而，当年的实验条件十分艰苦。斑驳的墙壁、破旧的门窗、翘起的木地板，一间普通实验室，承担着中国锂电产业化探索。
为了摸清生产流程，陈立泉带着科研人员直接走进生产线，当起了工人。“累了就关灯，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干。”他的学生、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研究员李泓回忆，这几乎是老师几十年的工作状态。
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中国第一只圆柱锂离子电池诞生。1997年，在陈立泉推动下，我国第一条18650锂离子电池中试生产线建成，实现了自主技术、自主设备、自主材料“三个为主”。
“现在看，它的产能很小，但它证明了一件事——中国人完全可以造出自己的锂电池。”陈立泉说。这一突破，成为我国锂电池产业化的重要起点。
从实验室走向产业
中国完成世界级逆袭
陈立泉始终认为，科技创新必须走向产业。没有企业，再好的技术也只是论文。陈立泉推动科研院所与企业联合创新，长期坚持“研究所往前走半步，企业往前走半步”的理念，让基础研究与产业需求同步推进。在他的推动下，我国相继突破纳米硅负极材料、磷酸铁锂正极材料、高电压钴酸锂等关键核心技术，打破国外专利壁垒，形成自主知识产权体系。更重要的是，陈立泉积极推动产业生态建设。宁德时代（CATL）的前身ATL创办过程中，就凝聚着他的深度参与；后来，陈立泉又担任学术委员会主任，为企业选择技术路线、培养科研人才。
2009年，面对日韩企业几乎垄断全球市场的格局，陈立泉提出：“中国锂电池突围，就从CATL开始。”几年后，中国锂电实现历史性突破。今天，中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生产国，锂电池产量、装机量、产业链完整度均位居世界第一。谈起这一历程，陈立泉没有过多强调个人贡献。
“真正赢的，不是哪一家企业，而是整个中国锂电产业链。”陈立泉说。
再向未来
全固态电池承载“电动中国”梦想
对于86岁的陈立泉而言，获奖并不是终点。他的办公室里，仍堆满最新论文和研究报告，“每天还是要看文献、做PPT，跟学生讨论。”如今，陈立泉把更多精力放在下一代电池技术——全固态电池和钠离子电池。事实上，早在上世纪70年代，他就提出了固态电池设想。
经过近40年的持续攻关，团队最终提出“原位固态化”技术路线，率先突破固态电池界面这一世界性难题，实现关键材料自主可控和产业化应用。“谁率先掌握固态电池，谁就掌握未来新能源汽车竞争主动权。”陈立泉认为，这不仅是产业竞争，还关系国家能源安全。
因此，陈立泉提出“电动中国”战略构想，希望未来汽车、高铁、船舶、飞机都能实现电动化。采访结束时，记者问他，如今最关心的是什么，他没有谈奖项，也没有谈个人。陈立泉说：“希望未来中国的天更蓝、路更宽，希望‘电动中国’真正实现。”
停顿片刻，陈立泉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希望家乡四川能在低空经济、电动船舶等新质生产力领域走在全国前列。”
从嘉陵江畔的小山村，到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领奖台；从一封改变科研方向的申请信，到托举起全球领先的中国锂电产业，陈立泉用近50年的坚持证明：真正改变世界的，往往不是一时的突破，而是一代科学家对国家所需、时代所向的长期坚守。当“中国锂”照亮世界，“电动中国”的梦想，也正一步步驶向现实。
【未经授权，严禁转载！联系电话028-869682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