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能撑起什么?在梓潼县金龙镇龙泉村,独臂村医张崇贵用他的右手给出了答案——把脉、开方、抓药、扎针。那间村卫生室的木门从清晨到日暮,吱呀作响不曾停歇。37年来,这间诊室里的药香从未散过,温暖也从未断过。

学医路上的刻苦坚持

命运给张崇贵开了个最残忍的玩笑。少年时一场意外,让他永远失去了左手。在农村,这意味着他成了“废人”——不能锄地、不能挑担、不能干任何重体力活。看着父母为了养活自己,面朝黄土背朝天在田里苦熬,少年张崇贵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自卑得抬不起头。

1987年,初中毕业那天,他路过校医室,看见校医刘老师正在给人看病。那一刻,他忽然像被什么击中了。“一只手……能学医吗?”他战战兢兢地问。刘老师看了他一眼,说:“有法。”就这两个字,改变了他的一生。

拜师当地老中医江医生后,张崇贵知道自己底子薄,别人花一小时背的方子,他花三小时;别人用双手操作,他只能用右手反复练习。后来,他又去绵阳卫校学习中西医结合知识。无数个深夜,他伏在灯下用右手一笔一画整理笔记,写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甩一甩又接着写。功夫不负有心人,1989年,他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行医生涯。

最难的是练单手扎针。为了掌握手感,他拿自己的身体反复练习;为了出诊方便,他开始练单手骑自行车、电瓶车,摔了多少跤他自己都记不清了,膝盖上的疤摞着疤。如今,他单手骑车“相当利索”,上山下坡稳稳当当。前几年,他又考取了残疾人专用驾驶证,私家车成了走村串户的“移动诊室”。

随叫随到的“健康一把手”

走进张崇贵的卫生室,眼见是一片忙碌景象。接诊、书写病历、录入公共卫生系统、电话随访重点人群、观察输液患者反应……他的身影在问诊台和治疗室之间穿梭,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无论在村民心中还是嘴上,都把张崇贵称为“行走的健康一把手”。“不管是夜半三更还是天晴下雨,他随叫随到”“我们生病不找儿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给张医生打电话”——这些朴实的话语,是乡亲们对他最高的评价。

如今的龙泉村是由原全民、泉水两个村合并而成,服务人口比原来多了三分之一,丘陵地势坡路多。张崇贵的“责任田”越大,他跑得越勤快。

龙泉村4社73岁的白开福老人,患有肺心病、高血压等多种慢性病,常年在家吸氧。张崇贵每次去看他,都要把车停在路边,步行半里土路到他家。量血压、听心肺、逐条讲解体检报告,临走前连突发情况怎么处理都要叮嘱好几遍。从白开福家出来,他又赶往龙泉村6社,去看望88岁的空巢老人魏大富夫妇。他给二老测完血压血糖,看到指标都正常,才露出放心的笑容,又反复叮嘱:“身体不舒服随时打电话,千万不要硬扛。”

37年来,他的车辙和脚印铺满了龙泉村的每一寸土地。谁家老人有高血压,谁家媳妇要做产后随访,他记得比村民自己还清楚。

7000多元账和一颗仁心

有人问张崇贵,这些年有没有老乡看病欠账的?他平静地说,大概有7000多元。最多的是一对母子,欠了3000多元。老婆婆心肺衰竭,儿子也患了同样的病。后来老婆婆去世了,大儿子也意外走了,这笔账就永远挂在了他的账本上。去年,一名姓张的精神病患者常来他这里看病,来了又唱又跳,从没给过药钱,张崇贵照样给她看病煎药。后来,该患者的病治好了,张崇贵和爱人一起用车子把她送回了家。

“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这些账我从没问他们要过。”张崇贵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从20多岁的热血青年,到如今两鬓染霜,37年光阴改变了张崇贵的容颜,却从未动摇他的初心。“我自己受过伤,知道生病的人有多难,就想守着乡亲们,让大家不用跑远就能看好病。”这句话,他说了37年,也做了37年。

(杨奎 本报记者 顾钧竹)